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谪居三适三首（第1页）

谪居三适三首

【题解】

约作于绍圣四年（1097）冬。这三首诗把晨起理发、中午坐睡、晚上洗脚看作“三适”，足见谪居生活的艰苦。作者却能笑傲自如，自得其乐。诗中充满情趣，又暗含讽刺。

【原文】

旦起理发

安眠海自运，〔1〕浩浩朝黄宫。〔2〕

日出露未唏，〔3〕郁郁濛霜松。

老栉从我久，齿疏含清风。

一洗耳目明，习习万窍通。〔4〕

少年苦嗜睡，朝谒常匆匆。

爬搔未云足，已困冠巾重。〔5〕

何异服辕马，沙尘满风鬃。

琱鞍响珂月，〔6〕实与杻械同。

解放不可期，枯柳岂易逢。〔7〕

谁能书此乐，献与腰金翁。〔8〕

午窗坐睡

蒲团蟠两膝，竹几阁双肘。

此间道路熟，径到无何有。〔9〕

身心两不见，匆匆安且久。

睡蛇本亦无，何扇钩与手。〔10〕

神凝疑夜禅，〔11〕体适剧卯酒。〔12〕

我生有定数，禄尽空余寿。

枯杨不飞花，膏泽回衰朽。〔13〕

谓我此为觉，物至了不受；

谓我今方梦，此心初不垢。〔14〕

非梦亦非觉，请问希夷叟。〔15〕

夜卧濯足

长安大雪年，束薪抱衾禂。〔16〕

云安市无井，斗水宽百忧。〔17〕

今我逃空谷，孤城啸鸺鹠。〔18〕

得米如得珠，食菜不敢留。

况有松风声，〔19〕釜鬲鸣飕飕。〔20〕

瓦盎深及膝，〔21〕时复冷暖投。

明灯一爪剪，〔22〕快若鹰辞鞲。〔23〕

天低瘴云重，地薄海气浮。

土无重膇药，〔24〕独以薪水瘳。〔25〕

谁能更包裹，冠履装沐猴。〔26〕

【注释】

〔1〕海：指气海。道家以下丹田为气海。〔2〕朝：朝见。黄宫：道家以脑顶为黄宫。这两句说真气从下丹田上达于脑顶。〔3〕晞：干。〔4〕万窍：无数孔洞。〔5〕冠巾重：说冠与巾重叠加在头上。〔6〕珂：马衔勒。珂月：珂的形状，如月。〔7〕《传灯录》有“癞马揩枯柳”语，谓马痒在树上磨擦。这句翻用其意，以比喻朝谒之时，头戴冠巾、不得爬搔之苦。〔8〕腰金翁：指大官。〔9〕无何有：《庄子·逍遥游》：“何不树之无何有之乡”。此处指睡乡。〔10〕睡蛇，比喻烦恼。典出《佛遗教经》：“烦恼青蛇，睡在汝心。当以持戒之钩早并除之。”这里反用其意，说本无烦恼，不须去除。〔11〕神凝：语出《庄子·逍遥游》：“藐姑射之山，有神人焉，其神凝。”疑夜禅：好像是夜里禅坐。〔12〕剧：胜过。卯酒：早晨饮酒。白居易《闲乐》诗：“空腹三杯卯后酒，曲肱一觉醉中眠。”〔13〕这句说雨露滋润可使枯杨不再衰朽。〔14〕不垢：指心地纯清。〔15〕希夷叟：指陈抟，字图南，号希夷先生。五代至北宋初年，隐居华山，一睡常百余日。〔16〕汉元封二年，长安大雪。杜甫《前苦寒》诗：“汉时长安雪一丈。”〔17〕用杜甫《引水》诗：“云安沽水仆奴悲”，“斗水何直百忧宽”语意。以上四句用古代缺柴少水的故事，反衬现在有柴烧水洗脚的可喜和适意。〔18〕鸺鹠（ｘｉūｌｉú）：猫共鹰〔10〕松风声：形容水沸声。〔4〕釜鬲（ｆǔｌì）：泛指炊具。〔21〕瓦盎：瓦缸。〔22〕意谓在灯下剪脚指甲。〔23〕快：快意。鞲（ɡōｕ）：革制臂衣，打猎时用以停立猎鹰。此句用韩愈《送候参谋》诗“势若脱鞲鹰”句意。〔24〕重膇（ｚｈｕì）：脚肿病。《左专·成公六年》：“于是乎有沉溺重月追之疾。”〔25〕瘳（ｚｈōｎ）：病愈。〔26〕沐猴：弥猴。《史记·项羽本纪》：“楚人沐猴而冠”。这两句说自己不愿穿戴冠履装出沐猴样。暗寓对沐猴而冠者的讥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