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位同行完全不同意他的看法。而且他当机立断地给她服用催吐剂,以使她把胃里的东西全吐出来。
不料她很快吐出血来。她牙关紧咬,四肢抽搐,身上出满了褐色斑点,脉搏轻微,就像一条绷紧的线,又像一根就要绷断的琴弦。
随后她发出恐怖的尖叫。她大声地咒骂毒药,恳求它尽快发作。当夏尔要为她灌药时她用僵硬的胳膊推开夏尔。夏尔比她还痛苦。他站在那儿,用手帕捂信嘴,强忍着不哭出声来,浑身剧烈地抖动。费丽希黛急得在屋子里乱窜;郝梅站在那里大声叹气;卡尼韦先生虽然一直保持镇静,此时,也开始着急了。
“见鬼!……但是……她的胃已经空了,那症状应该已经减轻……”
郝梅说,“效果就应该很明显的。”
“救救她吧!”包法利哭着喊道。
药剂师还大胆地提出假设:“这也许是个好的转机。”卡尼韦没理会他,正要给她含阿片的复方解毒剂。这时,人们听到了马鞭的响声。一辆由三匹连耳朵上都溅满泥浆的快马拉着的轿式马车,正穿过市场飞驰而来。原来是拉里维埃大夫到了。
天神的出现也不会引起这样大的兴奋。包法利举起了双手,卡尼韦停下了行动,郝梅也摘下了他的希腊小帽,而大夫尚未进门呢。
他一进房间,看见爱玛直挺挺地躺在**,大张着嘴,面呈死灰,就皱起了眉头。然后,他把食指放在鼻子底下,一边听卡尼韦说明情况,一边不停地说:
“好的,好的。”
但他缓慢地耸耸肩膀。包法利注意到了。他们互相注视着。虽然他对这种痛苦的场面已司空见惯,但还是不禁流下了泪水。
他想把卡尼韦领到隔壁房间里去谈谈。夏尔也跟了过去。
“她的情况是不是很不好?贴芥子泥行吗?我束手无策啊!请您想想法子,您救活过那么多人!”
夏尔张开双臂抱住了他,惊恐、哀求地凝望着他,几乎瘫倒在他怀里。
“好啦,我可怜的孩子,您可要坚强点!想不出什么办法了。”
拉里维埃医生走了出去。
“您就走了?”
“我还会来。”
他好像要对车夫吩咐什么事。卡尼韦先生也跟着走出去,他也不愿意看到爱玛死在他面前。
药剂师在广场追上他们。他向来爱巴结名人。他恳请拉里维埃先生赏脸,到他家吃饭。
他立刻打发人去买鸽子、排骨、奶油、鸡蛋。药剂师亲自下厨帮忙。郝梅太太一边系紧围裙带子,一边说:
“请原谅,先生,在我们这个穷地方,如果不提前一天打招呼……”
“快拿高脚酒杯!”郝梅低声说。
“如果在城里,我们至少能弄到猪蹄包肉。”
“少说两句吧!……请坐,大夫!”
吃了几口菜以后,他认为对这场不幸提供一些细节:
“最初我们发现她口干舌燥,接着上腹部剧痛,大量呕吐,和昏迷。”
“她为什么要服毒呢?”
“我不知道,大夫,我甚至想不出她是从哪儿弄到砒霜的。”
于斯丹正端着一摞盘子过来,不由得浑身发抖。
“你怎么啦?”药剂师问。
年轻人听他这么一问,手中的盘子一下子全掉在地上,摔得粉碎。
“笨蛋!”郝梅吼道,“白痴!傻瓜!蠢驴!”
但他赶快压住了怒火:
“我想做一次化验,大夫。首先,我小心地往一支试管里装……”
“您如果先把手指插进她的咽喉就好了。”外科医生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