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们看见她在来回踱步,观赏着摆在墙边的餐巾杯、烛台和装饰楼梯栏杆的圆球。而比奈则抚摸着下巴上的胡须,扬扬自得。
“她或许是去定做什么东西?”蒂伐什太太说。
“可他又不是卖货的!”卡隆太太反驳道。
税收官好像在听她说话,瞪大了眼睛,一副吃惊的样子。她仍保持着文雅的态度讲着什么。她走近他,呼吸变得急促,他们默不作声了。
“她是不是在勾引他?”蒂伐什太太说。
爱玛抓住他的双手。比奈面红耳赤。
“啊!她真不要脸!”
她也许在向他提出什么卑鄙无耻的要求。因为税收官——他可是个勇敢的人,参加过包岑和吕岑位于德国东南部,拿破仑曾在这里击败俄罗斯和普鲁士联军。战役,为法兰西作战,甚至被列入请求授予十字勋章的名单呢——像突然看见一条毒蛇似的,连连后退,并大喊起来:
“夫人!您真想这样做?……”
“这种女人真欠揍!”蒂伐什太太说。
“她去哪儿了?”卡隆太太问。
转眼的工夫,爱玛不见了。随后,她们看见她在大街上跑着,又向右拐,朝公墓方向去了。她们越猜越糊涂。
“罗莱嫂,”爱玛一到奶妈家就说,“我气闷了……帮我解开带子。”
她一头倒在**,抽泣起来。罗莱嫂给她盖了条围裙,站在她身边。过了一会儿,见她不说话,这位善良的女人便走开了,回到纺车前,纺起麻线来。
“噢!停下吧!”她以为是比奈的车床在转动,嘟哝着说。
“谁烦她了?”奶妈暗自思忖,“她为什么到这儿来呢?”
是一种恐惧心理驱使爱玛离开家,跑到了这里。
她仰面躺着,一动不动,目光呆滞。尽管她努力集中注意力,但眼前的东西仍然模模糊糊。她死死地盯着墙上剥落的碎片,两根架在一起冒着烟的木柴以及在她头顶上房梁的裂缝里爬动着的一只扁长的蜘蛛。她终于集中了精力,想起了……有一天,和列翁一起……啊!那好像是多么遥远啊……阳光照耀在河面上,空气中充满花香……然后,她像被卷入汹涌的洪流中一样,陷入对往事的回忆之中,她一下子就记起了昨天的事。
“现在什么时候了?”她问。
罗莱嫂走到屋外,看一看天色,然后慢悠悠地走回来说:
“差不多3点了。”
“啊!谢谢!谢谢!”
因为列翁就要来了。她深信不疑!他一定弄到了钱。不过他不知道她在这里,也许会去她家。于是她求奶妈到她家去把他带到这里来。
“快去吧!”
“亲爱的太太,我这就去!这就去!”
她奇怪自己怎么会把他给忘了。昨天他已经答应了,他不会失信的。想着,想着,她似乎看到自己已经到了乐乐的家里,把三张支票摊在他的桌子上。然后还得编造谎言,去向包法利解释。但编什么呢?
奶妈走了好长一段时间,还不见回来。这间小茅屋里没有钟,爱玛认为也许是自己太心急了。于是,她在花园里慢慢踱步。她沿着篱笆小径往前走,走到头又急忙赶回来,希望奶妈会走别的路先到家。最后,她等烦了,极力压制住心中的焦急和疑虑。她坐在角落里,闭上眼睛,捂着耳朵,迷迷糊糊,也不知道到底等了多长时间。突然听到栅栏门响,她一下子跳了起来。但还没等她问话,罗莱嫂就对她说:
“没有人去您家!”
“什么?”
“啊!没有人去!先生在哭喊着您。大家都在找您。”
爱玛没有说话。她喘着粗气,眼珠朝四周乱转。奶妈被她这副模样吓坏了,以为她疯了,下意识地往后直退。突然,爱玛拍打着额头,大叫一声,因为她想起了罗多尔夫。这回忆像照亮夜空的一道闪电,掠过她的脑际。他是那么好心,那么体贴,那么大方!再说,如果他犹豫不决,一时不肯答应帮她这个忙,那么,她只要抛一个媚眼,就能勾起他旧日的恋情,轻而易举地驯服了他。于是,她急忙往胡谢特堡邸奔去,完全没有意识到,她现在跑去自愿做的事,正是刚才在公证人家里令她痛恨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