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生得一知己,足矣。
天,这不是挺好么?这晚,向东对着墙壁,思维灵活极了,编了这样一个故事:
有一天晚上,她百无聊赖,本是在门口散步,散着散着,她便涌出了一个念头:去逛逛夜市。后来,她便应了这念头,不委屈自己,去了夜市。各种各样的小吃,闪闪烁烁的红绿灯,使她心情变好起来。心情好的时候,她就很想坐下喝碗豆腐脑。她就坐下了。一碗豆腐脑要来后,她便慢慢吞吞地品着喝。正品出那种滋味时,她的眼,无意中在人群里发现了汤亮。开始,她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但事实还是无情地粉碎了她的不相信,那的确是汤亮,是汤亮和一个女人。
那女人看上去十分时髦,脖子上的项链发着闪闪金光,很耀人眼目。向东眼盯盯地看着他们二人在人群中弯来转去,一会儿看看这样,一会瞧瞧那样。亲昵异常。向东的视线一直追随着他们转。亲眼所见,二人的姿态是那样的浪,真使向东想上去骂她一顿,太不要脸了,勾引有妇之夫。然而,她只是定定地坐着,她毕竟是有理智的,可她着实为卢红不平。直到二人不见了,她还愣愣地坐在豆腐脑摊前,许久。
这委屈了汤亮吗?不,汤亮尽管没有这样一个故事,但汤亮有另外一个故事,只是这另外一个故事,向东无法如实地说给卢红。
时间是在哪一天?她想了想,比较棘手,现在,卢红天天跟着汤亮出门,把汤亮看得紧紧的,汤亮哪晚上出门,到哪里去了,卢红心里一清二楚。她不能任意胡编,那会露出马脚的。汤亮的每一天,都在卢红的眼目中,简直不给造谣者留一个机会。
就为这个时间问题,她想了好几天,没什么结果。
有一天,她根本没想这件事,坐在办公室里,和别人闲聊,心里突然茅塞顿开。汤亮不是出差回来后,在她屋呆了两天吗,就说这两天中的一天不行么?汤亮是上个月28号回来的,在她屋呆了两天,30号才回家。对,她就说她是29号晚上碰见那一幕的。一定要把这个日子说清楚,不能含糊。29号那天,在单位遇到了一些不愉快的事儿,晚上出来散心,在清冷的街道上,心情还是无法排解,就到了夜市,偶然的发现了这个场面……
卢红听后,一定会回忆起,29号汤亮出差还没回来呢。不错,这不就是问题么,他明明回到了本市,但却没有回家,反而在夜市和一个女人闲逛,这说明了什么。事情不是太清楚不过了吗?
卢红是一定会和汤亮对质的。29号你干什么去了,晚上?这么一问,汤亮一定会大吃一惊,天,卢红怎么知道?他会这么想。但他不会承认的。尽管心里发惊,但却不会供认。因为卢红没有把柄。在左盘右问硬是不招供的情况下,卢红会和盘端出那晚上逛夜市的镜头,这时候,汤亮会在心里暗笑,这纯属虚构。他的心会放下一大半,原来卢红并不真知晓什么,只是猜测。既然是猜测,他怕什么。因此,他就更加不理会卢红。
然而,这样好吗?
肯定不好。他更加不理会卢红,他就又会找机会来向她倾诉。所以,一定要说服卢红不和他对质,这对卢红太不利了。这样的事儿,既然没有把柄、证据,对质是对不出什么来的,只能加深矛盾。这不是解决问题的办法。她一定说服卢红,不和他对质,装作不知道,暗暗地,实施自己治他的办法。这对卢红,是一条出路。
要让卢红这么想,一旦卢红和汤亮闹起来,本来心已跑了一半的汤亮,会更加恼火,定不准索性一不做二不休,和卢红走极端,这不是叫她更不好收拾吗?让卢红的思路走进这样一个胡同,就好办了。向东把自己的心思和盘端出,把问题归结到距离感上。有距离感,才有神秘,有神秘,才有吸引力。卢红,一定要和汤亮有距离感,使自己变得神秘起来。
卢红如果问她,既然上月29号晚上就发现了汤亮的事儿,为什么不早告诉卢红。她当然就咬定这样一个理由,她不愿让卢红痛苦,她内心也很矛盾,很无奈。明明知道,说出来,卢红会痛苦,而不说出来,事情闹大了,卢红会更痛苦。两个痛苦,她较来较去,最后终于痛下决心,说出来。这样尽管痛苦,可是短痛,只要弥补得法,一切都会恢复的。因此,她还是毅然决然地说出来,希望卢红能撑受得住。
她一定要注意卢红的情绪反应,不能让卢红感情用事。要叫她理智。只有理智了,才有希望把事情处理好。
一个星期六下午,她打电话约卢红。说有紧要事,务必晚上来她办公室一趟。卢红听了她的话,像有什么预感似的,电话里的声音有些慌:我一定来,你等着我。声音里带着焦灼。
晚上,卢红来了。
向东的神色,让人一看,就很沉重。仿佛有着重大的事情。她和卢红对面坐下,似乎没有一句轻松的话能涌到嘴边。她默默地看着卢红,卢红默默地看着她。连她自己也不明白,怎么营造出了这样一种氛围。
卢红的眼神,冷默中有一种焦急。恨不得她立时说出那种她关心的事情。向东一直明白这双眼,知道这双眼睛在等待什么。然而,她还是没有开口,有意无意地等了一个时间,一副不知该怎样表达的神情。眼睛凝重了许久,才开口了。
她很缓慢的,很沉重的,叙述了29号晚上遇到的事情。许多细节都很生动,简直就是信手拈来,听来那么自然贴切,不由人不信。叙说中,感觉口有些干,便去拿茶壶,泡了水,倒了两杯,自己率先端起一杯,一脸的思绪万千。
卢红听得那么惊异,那么认真。黑夜,使得这叙述更加有分量。在惨白的灯光下,卢红的脸也自得有如一张纸。
听完许久,卢红没说话,仿佛僵人一般。
后来,说了一句话,声音也是那么遥远:
“看准了就是汤亮?”
向东沉默地点点头:“是。”
向东又说,那天,汤亮穿的是一身银灰色西服,扎的红领带。
卢红一下睁大了眼:
“那就没错了。就是他。他那次出差回来,就是穿的那一身衣服。
向东接下说:
“我盯了他那么久,不会看错的。”
卢红犹豫了一阵,问,那狐狸长得怎样。
向东说,我根本没看清那女人。
卢红说,大概得有个轮廓吧。
向东认真地想了想:
“长方脸,挺瘦,也可能不瘦,人是骨架子小,反正看上去,很苗条,很娇小,很时髦。别的,我也说不出什么来了。毕竟是晚上,毕竟是在昏暗的灯光下,看不准了。”
卢红再一次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