喇哈达“哈哈”一笑道:“在福建,姚按察使总是会有一些别出心裁的念头,还望钦差大人不要在意为是啊!”
施琅也“哈哈”一笑道:“总督大人,施某如何会在意?但不知,姚按察使适才所言,称福建有陆军数万、水师万余、大小战船数百艘,是否属实?”
喇哈达言道:“姚按察使所言,倒也不虚。只因台湾郑匪常来此处骚扰,福建的军力自然就比别省稍稍强大一些。”
施琅接着言道:“福建一省既然有如此强大的兵力,那适才姚按察使所言台湾理应可取,就确有几分见地。不知总督大人以为如何啊?”
喇哈达还没有开口,那水师提督万正色就抢先问道:“莫非钦差大人也以为台湾可以收取?”
施琅静静地回答:“不仅施某这样认为,当今圣上也是这么认为。这就是皇上派施某来此的原因。”
万正色还要说什么,喇哈达打断了他。“万提督,你能不能少说几句?钦差大人远道奔波,一路风尘,你总该让他好好地吃上一顿饭,好好地休息一夜吧?再紧急、再重要的事情,明日再谈,料也不迟!”
万正色连忙言道:“是、是,总督大人言之有理……”
不过施琅却听出来了,喇哈达的话虽然看起来是说给万正色听的,但实际上却是说给他施琅听的。是呀,喇哈达好心好意地摆了这么一场丰盛的宴席来为你施琅接风洗尘,你施琅如何能将这场原本热闹非凡的酒宴弄得如此冷清无比?再说了,收取台湾的问题,一个晚上的工夫,无论如何也是解决不了的。既如此,又何必让喇哈达心中不快,又何必扫了众人的酒兴?
这么想着,施琅就端起酒杯,面带笑容地冲着众人言道:“来,各位大人,就依总督大人所说,我们开怀畅饮,饮他个不醉不归!”
施琅这么一说,众人便纷纷举起了酒杯。大厅的气氛渐渐地又活跃起来。不过,施琅的心里,却始终在念叨着一个人的名字,那个名字就是姚启圣。
尽管施琅竭力控制饮酒,但当酒席散时,他的大脑也还是有些晕眩。喇哈达殷勤地邀施琅就在总督府内与他同住,施琅以“不便打搅”为由委婉地拒绝了。万正色又殷勤地要找两个女人为施琅侍寝,并介绍说福建海边的女人比北京城里的女人别有一番风味。施琅几乎是俯在万正色的耳边言道:“提督大人,施某一路奔波,现又头晕目眩,哪还有什么精力与女人搞那种勾当?”万正色见施琅言之凿凿,也就作罢,与施琅道别后,便奔赴海边他的水师大营而去。据姚启圣介绍。近日来,台湾郑匪兵船常在福州沿海一带出没,万正色不敢大意,几乎夜夜都宿在海边。施琅暗想:不管万正色对收取台湾持什么态度,却也是个恪尽职守的人。也正因为施琅有了这么一种“暗想”,那万正色后来才算是勉勉强强地保住了头上的乌纱帽。
见施琅坚持要到别处去住,喇哈达也就不再挽留。他只是这样对姚启圣言道:“姚按察使,看来你与钦差大人似乎有不少的共同语言,那就由你陪同钦差大人去城中选一个幽静的住处。如何?”
姚启圣巴不得有这么一个接近施琅的好机会,所以便立即回道:“下官谨从总督大人之命!”
而施琅也正想与姚启圣好好地谈上一谈。故而,施琅与姚启圣带着几个随从走出总督府的时候,心中都挺高兴。不过,一路上,俩人也没谈什么正事,只是有心无心地聊聊一些家常。直到选好了施琅的住处,房间里只剩下施琅与姚启圣二人时,俩人的谈话才自觉不自觉地就转到了收取台湾的事情上。
施琅言道:“姚大人坚决主张收取台湾,这与皇上的旨意非常地吻合。不过,施某离京前,皇上曾对施某说过,说台湾郑匪的兵船极端的厉害,切不可轻视,适才总督大人与万提督也多次提及此事……姚大人,如果现在真的要去收复台湾,对付郑匪的兵船,你可有什么好办法?”
姚启圣几乎是不加思索地言道:“郑匪的兵船确实很厉害,船上的火炮威力巨大,但据下官所知,郑匪的兵船大都停泊在澎湖列岛……”
施琅情不自禁地接道:“只要派出一支精干的水师,采取偷袭的战术,先攻下澎湖列岛,消灭郑匪的兵船,那台湾将不攻自破……”
姚启圣言道:“下官正是此意。郑匪的水师虽然很强大,但郑匪的陆军却几无战斗力。只要攻下了澎湖,那就等于攻下了台湾。澎湖虽不易攻打,但终究是一块弹丸之地,只要部署得当、不怕牺牲,攻下澎湖,当不是难事!”
“太好了!”施琅差点就握住了姚启圣的手。“姚大人,你的想法与施某的想法真是不谋而合啊!如果你是英雄,我也是英雄,那这岂不是英雄所见略同?”
然而姚启圣的神情却并非那么高兴。施琅自然知道这是为何。他轻轻地问姚启圣道:“你是不是在担心总督大人不可能同意你我的看法?”
“不是不可能,”姚启圣多少有些愤愤然,“是肯定不会!下官多次向他提及此事,可他却指责下官的这一意见是幼稚的,是想当然的,是荒唐可笑的!”
施琅仿佛自言自语地道:“这早就在皇上的意料之中。施某先前,也已明确地看出了这一点。实际上,他们都是被郑匪的兵船吓破了胆。郑压的兵船再过厉害,也会有它致命的弱点……”
姚启圣接着:“钦差大人所言极是。然而,得不到总督大人的首肯,下官与大人的这种想法似乎也只能是枉然。”
施琅微微一笑道:“不坚决支持去收复台湾的,应该就没有资格在这儿当总督……”
姚启圣心中一震。“下官实不明白大人所言何意……”
施琅“哦”了一声道:“姚大人不要性急。待明日,施某再与总督大人好好地谈谈。施某以为,总督大人应该会改变他的看法的。”
姚启圣不无担忧地道:“但愿总督大人能尽快地改变他的看法……”
俩人又说了一会儿话。见夜已深沉,姚启圣便起身告辞。施琅也没挽留,把姚启圣送出房间后,就和衣倒在了**。
施琅很困,也很乏,但倒在**,一时却也睡不着。是呀,如果喇哈达始终不愿意去收复台湾,他施琅该怎么办呢?虽然施琅是康熙皇上的钦差,但喇哈达却是满清王朝的封疆大吏,不仅是喇哈达自己了,就是喇哈达的家族,在满清王朝中也是大有来头的,如果喇哈达坚决不买他施琅的账,他施琅也确乎没有什么好办法的。
施琅许久许久之后才沉沉睡去。一觉醒来,四天大亮。还不是施琅自己醒来的,是有人将他唤醒的。唤醒他的人正是那个姚启圣。
施琅睁开睡眼,见姚启圣站在床边,很是有点不好意思。他一边弓身起床一边言道:“施某过于贪睡了……”忽见姚启圣的神情十分地紧张,便忙又改口问道:“姚大人,是不是发生了什么事?”
姚启圣回道:“郑匪的兵船突然袭击万提督的水师大营,万提督正率水师与郑匪兵船交战。”
“总督大人可知此事?”
“总督大人已去往海边。他命下官来此唤钦差大人一同前往。”
“该死!”施琅一翻身下了床。“我怎会如此贪睡?”
好在施琅昨晚睡时未曾卸衣,这就节约了些许穿衣的时间。房间之外,姚启圣早已备好了十数匹快马。施琅和姚启圣,领十数随从,快马加鞭,直向福州城外驰去。刚驰出福州城,施琅似乎就听见了从大海上传来的隆隆的炮声。
福州城距海边并不很远。施琅曾在这里与郑经的兵马打过一场异常惨烈的仗。待施琅和姚启圣等人来到海边,翻身下马之后,那先行来此的喇哈达便迎了上来。不知为何,喇哈达在迎上来的时候,身躯竟然有些颤抖,且颤抖着言道:“钦差大人,那郑匪兵船实在霸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