康熙点下了头。“那好吧,就让穆里玛做朕的钦差去黑龙江一带总督。鳌爱卿须叮嘱于他,不可轻易地与那些罗刹士兵发生冲突,待东北一带略略平静了之后,便叫他速回京城。”
鳌拜又咧嘴笑道:“皇上如此关爱臣之兄弟,臣这里就代穆里玛向皇上谢恩……”
康熙笑了,而且精神也一下子好了起来。“赵盛、阿露。朕的身体已经康复,快来扶朕去饮酒玩耍。”说完,撇下鳌拜和遏必隆,径自离去。
遏必隆有些愕然地对鳌拜道:“鳌兄,皇上是不是……太乐于玩耍了?”
鳌拜转动了一下牛眼道:“遏老弟,皇上如此玩耍,岂不是很好?”
遏必隆会意地一笑。跟着,鳌拜也忍俊不禁地再次大笑起来。很明显,遏必隆也好、鳌拜也罢,当时的心中都是非常得意的。
只是,鳌拜和遏必隆不知道,真正应该得意的,还是康熙皇帝。康熙煞费苦心地装病,其目的就是想把鳌拜的一个得力干将“调”出京城,或者是鳌拜的兄弟穆里玛,或者是鳌拜的侄子塞本得。现在,鳌拜主动要把穆里玛派往东北,康熙的心中当然十分得意。
康熙的这一目的之所以能够顺利地达到,是因为康熙早已经把鳌拜的为人摸得一清二楚。归纳起来,大致有这么两个重要原因,一是鳌拜被康熙的一系列假像迷惑住了,心中早已失去了应有的警惕性;二是“黑龙江总督”一职对鳌拜有着巨大的**力。东北虽不很太平,但“黑龙江总督”却是大清朝的封疆大吏,鳌拜虽在朝中作威作福,但其手下却几乎无人担当像“黑龙江总督”这样称霸一方的高官,这对鳌拜企图真正控制整个大清江山显然极为不利,故而,现在有了这么一个机会,鳌拜当然就不会放过了。
总而言之,指挥着千军万马的穆里玛是被康熙“想方设法”地弄到东北去了。东北一带虽然也有一些清朝军队,但不仅人数很少,而且也驻扎得分散,那穆里玛纵有三头六臂,也很难在东北形成多大的气候,更何况,康熙也不会给穆里玛太多的发展时间。如此看来,把穆里玛弄出京城,无疑是康熙的一次重大胜利。
没有了穆里玛,就剩下那个塞本得了。塞本得是镶黄旗的都统,京畿一带的清军几乎全在他的控制之下。只要塞本得还留在京城,康熙就不敢对鳌拜采取什么行动。所以,康熙和索尼等人密谋了许久,于一六六九年的五月,以台湾郑氏集团不断袭扰福建一带为“借口”,并征得鳌拜的“同意”,给塞本得挂上“兵部侍郎”衔兼“福建总督”职,将塞本得打发到福建去了。
穆里玛去了东北,塞本得去了福建,京城里虽然还有遏必隆、班布尔善、葛褚哈、玛尔塞及济世等一些鳌拜的死党,但用康熙的话来说就是:除了穆里玛和塞本得,这些人都不足为虑。
太皇太后博尔济吉特氏亲往乾清宫,称赞康熙“做得巧妙”,并提醒康熙“时机已经成熟”。而索尼则在通过索额图呈给康熙的一封信中说得更为直截了当:皇上,可以动手了!
是呀,康熙八岁登基,到一六六九年,他整整“忍”了八年。这八年岁月,该需要何等的意志和毅力啊!俗话说,是可忍,孰不可忍?康熙“是可忍”了八年,现在已经到了“孰不可忍”的时候了。
一六六九年的五月底(即康熙八年四月),康熙在乾清宫外最后一次检阅了由索额图和明珠所训练的那十几个少年的武艺。这十几个少年,已在宫中秘密地习武多年,一个个都练成了一身好武艺,尤其精于擒拿格斗之法。康熙对这最后一次的检阅非常地满意。
一六六九年的六月初,康熙在乾清宫的寝殿内召见索额图和明珠。在这之前,康熙请大学士熊赐履和魏裔介拟了两道“圣旨”。康熙将一道“圣旨”交给索额图道:“你速去东北,将那穆里玛捕获归京。”
索额图郑重地承诺道:“臣若抓不回穆里玛,臣就死在东北!”
康熙点点头,又将另一道“圣旨”交到明珠的手上。“你速去福建,把那塞本得抓回来!”
明珠神情肃然言道:“臣若完不成任务,臣就跳进大海!”
康熙又点点头,最后吩咐道:“你二人此行,绝不可事先泄露身份。穆里玛和塞本得都是凶猛歹恶之徒,你们应多带些得力人手同去,如果穆里玛和塞本得拒捕,你们便……就地正法!记住。千万不能让他们二人逃脱。”
为了确保万无一失,为了取得对鳌拜斗争的彻底胜利,康熙也就顾不得什么仁慈了。结果是,索额图和明珠分别去了东北和福建,很轻易地就将穆里玛和塞本得抓捕归京。之所以会“很轻易”,是因为穆里玛和塞本得没作任何抗拒。他们之所以没作任何抗拒,是因为他们以为康熙皇帝不会也不可能把他们怎么样。显然,穆里玛和塞本得这回是想错了。
索额图和明珠秘密地离开京城后不久,康熙就找到了自己早课的师傅熊赐履和魏裔介。因为熊、魏二人已经知道了康熙皇帝过去那“花天酒地”的生活全是假装的,现在要对鳌拜一伙动手了,所以熊、魏二人对康熙的态度就异常地谦恭和热情。俩人刚见着康熙的面就异口同声地问道:“皇上有什么吩咐?”
康熙微微一笑道:“没什么太大的事情,只想请两位师傅再替朕拟一道圣旨。”
熊赐履连忙问道:“皇上这回又要抓什么人?”
抓捕穆里玛和塞本得的“圣旨”就是熊、魏二人草拟的。康熙静静地回道:“朕要抓鳌拜!”
魏裔介赶紧言道:“老臣终于等到这一天了!”
康熙言道:“朕想请两位师傅把鳌拜的罪状好好地罗列一下。”
熊赐履急急地找来笔墨纸砚。“臣遵旨!”
很快,熊赐履就一气呵成地给鳌拜定下了十条大罪状,诸如“结党营私、犯上作乱、滥杀无辜”等等,每一条都足以给鳌拜定个死罪。然而,康熙浏览了一下那“十大罪状”后,却轻轻地摇了摇头道:“朕以为,这些罪状还不够多……”
那魏裔介忙着言道:“请皇上稍候,让老臣再给鳌拜加上几条罪状。”
只见魏裔介,笔走龙蛇,片刻工夫,便又在鳌拜的头上增加了另十条罪状。谁知,康熙看了之后仍然摇了摇头。“朕以为,像鳌拜这样罪大恶极之人,只列他二十条罪状,恐群臣不服啊!”
熊魏二人对视了一眼,便不言不语地奋笔疾书起来。稍顷,整整三十条鳌拜的罪状便呈在了康熙的眼前。康熙终于点下了头。“有这么三十条,大概也就能说得过去了……烦请两位师傅把这些罪状再整理一番,朕到时候会用得着的。”
于是就来到了六月上旬的一天,午后。一个老太监颤颤巍巍地出了紫禁城,朝着铁狮子胡同内的鳌府而去。这个老太监不是别人,他是康熙的近侍赵盛。赵盛是奉康熙之命去鳌府通告鳌拜一件十分重大的事情。这件“事情”重大得足以让鳌拜乖乖地走进紫禁城。至于这件“事情”是真是假,那就是另外一回事了。
赵盛缓缓地走进了铁狮子胡同,走进了鳌府,走到了鳌拜的面前。鳌拜见赵盛独自前来,便知道定然是发生了什么不寻常的事。然而赵盛一开始还故意绕弯子,只说康熙皇上请鳌拜进宫一次,就是不说发生了什么事。在鳌拜的再三追问下,赵盛才装作很不情愿的样子。吞吞吐吐地问道:“鳌大人可否还记得令千金兰格格小姐?”
前书中曾有交待,兰格格是鳌拜的女儿,鳌拜本想把她嫁给康熙皇上为后,但她却勾通鳌府中侍卫巴比仑“神秘”地失踪了。鳌拜着穆里玛和塞本得等人领兵寻找,终也没有什么结果。这事儿,便大大小小地成了鳌拜的一块心病。
鳌拜回答赵盛道:“老夫那贱女,即使真的消失了,老夫也不会忘记。”又马上反问赵盛道:“赵公公,你为何要提起兰格格?”
赵盛神秘兮兮地四处瞅了瞅,然后尽力凑到鳌拜的耳边,压低嗓门儿言道:“鳌大人,实不相瞒,皇上之所以现在要见你,是因为……大人的千金兰格格小姐,又在宫里出现了。”
鳌拜不禁一怔。“赵公公,你此话当真?”
赵盛言道:“鳌大人,我岂敢随意骗你?是我在宫中亲眼看见了的……两年前选秀,我做的是执事,曾有幸目睹过兰格格小姐的容颜。我人虽老迈,但眼力很好,绝不会认错。”
鳌拜相信了。相信的理由是,两年前,兰格格已经被送进了皇宫,不可能就那么无缘无故地突然失踪了,定是有人在宫中将她隐匿了起来。鳌拜想,找到了兰格格,就不愁找不到那个巴比仑,他们俩人同时失踪,其中必然有一定的联系,而这回再抓到巴比仑,就真的要让这个色胆包天的侍卫永远的“失踪”了。
想到此,鳌拜就迫不及待地问赵盛道:“皇上着我入宫,就是要与我谈谈兰格格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