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三章母后,儿臣还是更喜欢住在宫中
雪天阴暗,文渊阁前,火把将众人影子拉得忽长忽短。
沈晚凝视着裴砚卿手中那页泛着蓝光的残卷,忽然轻笑出声。
“江南举子的履历全烧了?”她指尖抚过狐裘上沾的雪粒,“倒真是巧。”
裴玉瑾上前半步:“母后明鉴,江南气候温暖,今岁受灾的皆是北方州县。如今江南学子早已齐聚京城,即便文书被焚也不耽误应试……”
“哀家问你了?”沈晚眼风扫过,裴玉瑾喉结滚动,生生咽下后半句话。
裴砚卿攥着残页的手指节发白:“皇祖母,孙儿觉得,四叔说的也不无道理。”
“科举事大,总不能耽误了。”裴砚卿叹气。
沈晚一滞,心中不由轻轻叹气。
真不知裴玉瑾平时是怎么忽悠裴砚卿和周太后的,便是她几次从中挑拨,现在这两人竟还都这般信任裴玉瑾。
她看了闵月一眼,又撇了撇裴砚卿手中的残页,想要试探一下裴砚卿。
闵月和她之间的默契不必多言,眼珠儿一转就想明白了,微微屈膝后退下。
“皇帝如此觉得么?”沈晚蹙眉,似乎很是发愁。
裴砚卿才点了下头,就听到不远处响起一片嘈杂声。
一个礼部的小吏连滚带爬地扑到雪地里,手里还抓着一个有些焦黑的东西:“皇上!太皇太后娘娘!小的找到放火的始作俑者了!”
沈晚余光瞥见裴玉瑾的宽袖下摆微不可察地晃了晃。
裴砚卿尚未反应过来,闵月已带着两名女官疾步而来。
其中一人捧着火盆,另一人手里的托盘盛着几片烧焦的桑皮纸——正是方才裴砚卿手中残页的材质。
“主子。”闵月将桑皮纸浸入水中,墨迹竟渐渐晕染成团,“这纸遇水脱色,是西域特产的‘浮光笺’。”
雪地里顿时响起此起彼伏的抽气声。
裴砚卿大怒:“难道是西域人干的?”
沈晚看着裴玉瑾瞬间惨白的脸色,慢条斯理地打开卷宗匣:“西域人阻碍咱们科举做什么?哀家倒是记得,安诺·槃陀也曾献过这种纸?”
“四叔!”裴砚卿猛地转向裴玉瑾,少年天子眼底终于闪过一丝清明,“你说元哥儿读书,就喜欢这种纸,朕便赏赐给了你……”
“皇上,臣那里是有,但也不独独臣那里有,求皇上明鉴啊!”裴玉瑾满脸委屈。
沈晚又看向刚刚说话那小吏:“你说你找到始作俑者了,是谁?”
“小的、小的发现屋后一角有起火处,附近有一个空置的火油瓶子,还、还有这个!”
那险些被人忽略的小吏一抬手,露出一个牌子。
牌子边角甚至因为高温灼烧有些融化,但中间一个大大的“秦”字却依旧清晰可见。
裴砚卿猛然转身,死死盯着裴玉瑾:“四叔……”
裴玉瑾突然跪地高呼:“臣冤枉!这定是有人栽赃!”
他抬头时眼眶通红,活像前世被沈晚揭穿私吞军饷时的模样,“臣若真使人做了这般事,又何必让他带着臣府上的牌子,还专门带了臣府上有的浮光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