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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五章 孤儿寡母(第2页)

在到达布鲁塞尔后的第二天,他从公园对面的旅馆里出来散步,看见在公园的磨石长椅上有一名士兵在休息,军服上的标志正是第一团队的,老奥斯本颤抖着在这名正在康复中的伤兵身旁坐下来。

“您是乔治·奥斯本连里的吗?”他问道,随即又添了一句,“他是我的儿子,先生。”

那兵士并不是奥斯本上尉连里的,但他却将那只没有受伤的手举到帽檐上,对问话的这位伤心憔悴的绅士恭恭敬敬地敬了个礼。

“整个军队里再没有比他更优秀的军官了,”士兵悲伤地说,并告诉老绅士,现在由雷蒙德上尉任奥斯本那个连的连长,目前该连有一名士兵还在城里,他的肩膀中弹受伤,刚刚康复没多久。“您老要是愿意,可以见见他;他能够把有关第一团作战经过的所有情况告诉您。想必都宾少校您老肯定已经见到过了,他是英勇的奥斯本上尉最要好的朋友。奥斯本上尉的夫人也在这儿,听大家说她的身体很不好,而且据说她精神失常已经一两个月了。但是这些事情不说您老也应该都知道,请原谅。”士兵最后还补充了这么几句。

老奥斯本在士兵手心里放了一个基尼,对他说:要是他能带那名士兵到公园旅馆来,还能够得到另外一个基尼。有了这项许诺,很快,老绅士就见到了那名士兵。

前面那个士兵从旅馆离开以后,告诉几个同伴奥斯本上尉的父亲到这里来了,一路询问着奥斯本的故事,并且说老绅士出手非常慷慨。接下来他们一起去大吃大喝,直到花光刚刚得到的两个基尼赏钱为止。

找来的这名士兵也是康复没多久,在他的陪同下,老奥斯本到滑铁卢和卡特布拉山两地转了一次,当时曾有很多英国人到那里旅行。老绅士请士兵作向导,两人坐奥斯本先生的马车将两处战场走遍了。

奥斯本先生见到了第一团六月十六日从行军路上投入战斗的地点,见到了他们将法国骑兵击退的一处坡地,当时法国军队正对落荒而逃的比利时军队穷追猛打。曾有一名法国军官在某一个地方为夺团旗与年轻的少尉搏斗,好几名护旗的军士已中弹身亡,当时正是奥斯本上尉奋不顾身把那个法国人击倒。第一团第二天就从这条大路撤退,十七日夜间他们顺着这道土堤冒雨露营。

再往前,就是他们用一天时间而成功地坚守住了的阵地,当时不得不多次重新编队迎击敌人骑兵的猛烈进攻,还利用土堤作掩护,趴下来躲避法军的猛烈炮火。傍晚,击退敌人的最后一次强攻后,英军接到命令进行全线反攻,奥斯本上尉奋不顾身挥舞军刀呐喊着冲下山去,他就是在这个斜坡上中的弹,就此永远倒下了。

“都宾少校把他送回布鲁塞尔埋葬,”士兵用低沉的声调说,“想必您老已经知道这些。”在士兵给老绅士讲述这些故事的时候,当地的农民和小贩围着他俩不断吆喝着,向他们兜售据说都是从战场上收集到的纪念品:十字章或小十字架、肩饰肩章、铠甲的碎片、鹰徽等等——形形色色,不一而足。

老奥斯本将儿子牺牲前英勇作战的各处遗址都走遍了,在和士兵分手时给了他一笔丰厚的报酬。之前,他已经去过了乔治的墓地,他当然会去哪里啊。事实上,一到布鲁塞尔,他就立马坐车去了那里。乔治的灵魂在近郊幽雅清静的拉凯墓园安息;他生前曾和朋友们一起郊游过那地方,当时,他随口开了个玩笑,说自己死后愿意安息在那里。他的好友将这位青年军官埋葬在墓园一角的非教会用地上,另外用一道短篱笆和公墓隔开,篱笆那边有圣堂、有塔尖、有花有草的公墓是专为马天主教徒设立的。

老奥斯本觉得屈辱:他的儿子,一位英国绅士,威名远扬的英军上尉,竟没有资格在外国的教会专用地上安葬。我们口口声声说要爱别人,关心别人,其实多少假仁假义隐藏在这关怀里、这样的爱又是多么自私——可是谁能说得清楚?

老奥斯本不会静心思索自己错综复杂的感情,也从不分析他的良心和自私之间的冲突。他相信自己做的每一件事都是对的,认定在任何情况下自己都应该我行我素;一旦发现有什么人挡住了他的去路,不符合他的意见,他的仇恨就会像黄蜂的刺或毒蛇的牙那样凶狠地残害对手。他对人的仇恨,正像他其余的一切,都值得他骄傲。向来一意孤行,从不犹豫——麻木不仁者不就是凭这些伟大品德操纵世界的吗?

日落时分,在从滑铁卢归来的路上,当奥斯本先生的马车快要到城门时,一辆四轮敞篷马车迎面驶来,两女一男坐在车上,另有一名军官骑马随行。奥斯本突然往后一仰,坐在他旁边的士兵奇怪地看了他一眼,此时他正举手触帽向那位军官敬礼,而对方也还以礼仪。

原来在那辆车上坐着的正是爱米丽亚,她旁边是位瘸腿的年轻少尉,她真诚的朋友奥多夫人坐在对面。没错,那正是爱米丽亚!但是老奥斯本认识的那个眉清目秀的姑娘怎么竟变成了这个样子?她的面容瘦削苍白,戴一顶寡妇帽,栗色头发左右分开——可怜的孩子!她的目光迷茫呆滞。当两辆马车交错时,她的眼睛直愣愣盯着老奥斯本,却没有认出是谁在前面。老奥斯本起初也没认出她来,直到看见都宾骑马随行在车旁,才明白她是何人。他恨爱米丽亚。

在这次相遇以前,老头儿没料到自己竟然如此恨她。等爱米丽亚坐的车过去后,老奥斯本朝士兵转过脸来,恶狠狠地瞪着瞅了他的向导一眼,似乎在说:“你竟敢这样看我?你这该死的东西!我恨她,知道吗?正是她把我的希望毁了,让我颜面无存。”

“告诉那个混蛋快赶路,”他咒骂了一声,冲着驾车人座上的随从嚷道。

没多久,马蹄声就从奥斯本车后面传来,都宾骑马赶了上来。先前两车交错时,都宾在想其他的事情,直到往前骑了一段路后,才突然想起刚才过去的老头儿就是老奥斯本,于是他转过脸去观察爱米丽亚见到她的公公有反应没有;然而可怜的姑娘根本不知道是什么人过去了。

接着,天天陪她出来散心的都宾掏出怀表一看,推说自己突然记起有个约会,所以提前走了。对此,爱米丽亚同样没有任何反应,只是坐着愣愣地看着眼前的景色,看着远处的树林,看着乔治随团队开赴的方向。

“奥斯本先生!奥斯本先生!”都宾连声喊着骑马追上来,并且伸出一只手。老奥斯本没有作出任何表示他愿意握手的动作,而是再次掺杂着一声咒骂,催促赶车人赶路。都宾拉住车把不松手,“我想和您谈谈,”他说。“我是受人之托。”

“受那个女人的嘱托?”老奥斯本凶狠地问道。

“不,”都宾回答,“托付我的是你儿子。”

听到此话,老奥斯本身体往后一仰,靠在车座角落里。都宾让车接着往前走,自己骑马在后面紧跟着,一直穿过市区到达奥斯本先生下榻的旅馆,路上没有说一句话。

之后,他紧跟着老奥斯本走进客房。乔治以前经常来这里,这正是罗登·克劳莱夫妇逗留在布鲁塞尔期间住的那套房间。

“请问您有何指教,都宾上尉——噢,请原谅,我应该称您都宾少校。既然那些真正的英雄死了,您自然可以乘虚而入了,不是吗?”奥斯本先生用尖酸的语气说,他向来就喜欢这样挖苦别人。

“那些真正的英雄的确死了,”都宾接过话题,“我想跟您谈谈有关这样一个英雄的事。”

“那就简单点儿,先生。”对方说完又骂了一声,同时怒目看着都宾。

“我现在是以他最亲密的朋友,”少校继续道,“也是他的遗嘱执行人的身份跟您说话。他是在投入战斗之前立下的遗嘱。他剩下的钱多么可怜,他的遗孀处境是多么艰难,您老知道吗?”

“他的什么遗孀,我不认识,先生,”奥斯本说,“让她回到她亲生父亲那儿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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