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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章 一件极其不雅之事(第2页)

他尽力保持着不苟言笑的表情,照样看他的报——但是他根本看不进去。他用报纸挡住自己暗暗发笑的脸,悄悄从心里骂了一句。

最后他还是扔下报纸,绷着脸习惯性地瞪了女儿一眼,从饭厅走到隔壁的书房里去,但很快又从那儿折回,手里握着的钥匙是刚取出来的。他把钥匙递给吉恩。

“把我书房楼上那间屋子整理一下,也就是原来他的房间。”他说。

“知道了,先生。”他女儿打了个寒战答道。

他们说的屋子是乔治生前的卧室。那间屋子已有十多年没开过门了。里边还存着他的衣服、文件、手帕、马鞭、帽子、钓竿以及运动器具。一本一八一四年的陆军军官名册(封面上签着乔治的名字)、一本小辞典,一本他母亲给他的他写作必备的《圣经》——依然摆在壁炉架上,旁边还有一副靴刺和一座积了十年灰尘、墨水早已凝固的砚台。

啊!从里边的墨水还能蘸写的时日算起,多少岁月已经流逝,多少世人已经作古!而印着乔治字迹的吸墨纸依旧在那里。

吉恩小姐带佣人们刚走进这间屋子时,心中百感交集。她在小**坐下时,面色苍白。

“这可是好事情,大小姐,谢天谢地!”女家务总管说,“过去的好日子又要回来了,大小姐。那位小少爷真是好福气,大小姐。可是,梅飞厄有些人会不同意的。”说着,她拔去窗子的插销,把外面的新鲜空气放进房间里来给房子通气。

“你最好给送些钱给那个女人,”奥斯本先生临行对女儿说,“让她不用担心衣食住行问题就行,送一百镑去就够了吧。”

“明天我想去她那儿拜访一下,您说行么?”吉恩小姐小心翼翼地问道。

“你自己作主吧。但记住一点,她不能来这儿。绝对不行!!!——哪怕把全伦敦的钱全摆在我面前也不行。不过眼下得让她吃饱穿暖。你多注意点儿,必须把事情办得干净。”如此吩咐过后,奥斯本先生跟女儿分开了,沿着熟悉的老路往市中心走去。

“爸爸,这儿有一些钱,”当晚爱米丽亚一边说,一边吻着老父亲,还把一张一百镑的钞票塞进他手里。“对了,妈妈,乔治是个可怜的孩子,您跟他就别太计较了。反正他在这里不会待多长时间的。”

此外她还可以说什么呢?之后她一声不吭地回到自己屋里去了。让我们关好房门,让她自己在里边静心祈祷、独自悲哀吧。爱和痛到了这种境地,一切已尽在不言中。

奥斯本小姐第一天派人送钱的时就说第二天会去拜访,第二天她便来与爱米丽亚会面了。这次见面相当友善。可怜的寡妇对奥斯本小姐端详了一下,听她说几句话,便得到一个印象:至少对于眼前这个女人,大可不必担心她会在小乔治心中代替自己霸占第一号亲人的位置。她比较敏感,心地也不坏,就是有些冷漠。要是爱米丽亚的对手容貌好看些,年纪轻一些,待人和蔼些,心肠热一些,做母亲的很可能会更加担心。

奥斯本小姐则较多地追忆以往的时光,她看到爱米丽亚陷入如此窘迫的地步,感到万分惊讶。这位可怜的母亲被现实彻底击败了,只能放下自己珍视的一切,俯首称臣。那天她们初步规定了双方在投降书上签字的前提条件。

第二天乔治没去上学,爱米丽亚让他和奥斯本小姐单独会面,自己回到卧室去。她在尽力适应母子分离的状态,如同与世无争的格蕾郡主在斧子落下来即将结束她柔弱的生命之前,可怜她还要试试斧刃是否锋利。在谈判、访问等按步就班进行之时,时间又一天天过去。爱米丽亚把此事告诉小乔治可谓谨慎至极,这位寡妇自认为他听到这个消息后会哭闹不停,没想到他除了开心之外并没有任何异常反应,可怜的女人失望地掉头走开了。

乔治当天就到学校里去向同学炫耀此事,向他们宣称:不久他就要去跟爷爷一起住了,那是他父亲的父亲,而不是偶尔到学校接送他的那个外公,他会有数不清的钱,有自己的车,还有一匹小马驹,他将来要去一所比这个学校好很多的地方上学,等他有了钱,他要买名牌铅笔盒,要还清欠那个卖馅饼女人的账。痴心的姑妈估计得一点都没错:这孩子简直是第二个乔治。

为我们亲爱的爱米丽亚着想,作者实在不忍再唠叨地记叙乔治离家前最后几天的流水账来向爱米丽亚的伤口上撒盐。

那一天终于来了,马车停在门前,一个个很小的包裹里塞满了物品,虽不珍贵,却满载着爱心和纪念,已早早地准备好,并且整整齐齐地放在过道里——乔治穿着一身新衣服,那还是以前裁缝亲自上门来专门给他量身定做的。天刚亮,他马上起床穿好新衣裳。他母亲一夜没有睡着,躺在隔壁默默哀伤,把儿子的一切都看在眼里。几天前她便着手准备事情的结局:凡是孩子用得着的各种东西她都买好了,还留有一份小小的备份,她在乔治的书和内衣上一一做了标记,还跟儿子唠叨好几次,让他对即将到来的变化在思想上作充分准备——她也真够痴心的,大大低估了儿子的适应能力。

他才不在乎变化呢!倒是巴不得能换个环境。他已无数次兴高采烈地说等搬到爷爷那儿去以后打算干些什么,可怜的寡母早该明白他心里根本没有什么留恋更不会放不下什么。他说他会常常骑他的小马驹来看望妈妈,会用马车来接妈妈一起到公园去兜风,将来妈妈要什么就有什么。

而做母亲的只能满脸微笑着满足地接受这些自私的承诺,不管怎样总是儿子的孝心,所以她努力说服自己坚信儿子是十分爱她。儿子应该爱母亲。但所有的孩子都一样,总会有那么一点儿喜新厌旧,还有那么一点儿——不,这并不是自私,只是任性。她的孩子应当享受人生的乐趣,还应当有远大的抱负。倒是由于他的私心和宠爱,过去一直阻碍儿子获得他的正当权利,没有让他过上优越的生活。

我真想象不出,还有什么能比一个温柔胆小的女人自卑自责更令人感动。万一出错,她总认为那是她的过错,而不是别人的错误,她把一切的罪责统统让自己承受,想尽办法请求为她没有犯过的错误接受惩罚,坚持为真正该受惩罚的人开脱!伤害女人的正好是女人最心爱的男人。女人生来就是怯弱和专横的统一体。你越是虐待她们,她们待你便越好;对她们默默奉献的男人,反倒受尽她们的委屈。

有些事不用说大家都明白,可怜的爱米丽亚总是把苦水往自己肚子里咽,她默默地为儿子的离去作各种准备,孤独地在迎接这一不幸结局的过程中熬过了好多悲凉的时刻。

而乔治站在一旁看母亲忙这忙那,完全无动于衷。慈母的热泪洒在儿子的箱子、盒子里,乔治心爱的书上重要的段落都由母亲一一做了记号,旧的玩具、纪念品和爱物都为他细心整理好,齐齐整整、仔仔细细包裹起来保存好——所有这些摆在眼前的事情,乔治一概视而不见。孩子满面笑容地将要离去,做母亲的却是伤心欲绝。

天哪!看到名利场上做母亲的对子女的爱得不到任何回报,确实是太可怜了。

短短的几天已经过去,爱米丽亚一生中这件有特殊意义的转折终于完成。孩子在没有天使安排的情况下被献上祭坛,只能听天安排。寡母从此又孤身一人。

乔治倒是常来探望他母亲。他骑着小马,车夫跟在他后头,老外公赛特笠先生沿着街巷走在他旁边,也觉得脸上沾光。爱米丽亚虽然能够和乔治见面,但此时那已不是她的孩子。乔治还骑马到那所穷酸的学校去看望他过去的小朋友,向他们炫耀自己发迹后的光辉形象。才几天工夫,他便学会摆出一副盛气凌人又带些许专横的样子。做母亲的觉得,他天生就是凌驾于别人之上的,就像他父亲的样子。

这段时间天气不错。如果白天儿子没有来看她,爱米丽亚便在黄昏时分走很远的路去城里——是的,一直步行到勒赛尔广场,在奥斯本家对面靠着花园栅栏在石头上坐下。待在那儿又凉快又惬意,

抬头可以瞧见透出灯烛光的客厅窗户,直到九点钟左右,她还在仰望楼上乔治的卧室。她知道乔治睡在那间屋子里,那是儿子告诉她的。一直到烛光熄灭,她就在外面怀着一颗无怨无悔的心向苍天祈祷,然后低头垂目、一言不发步行回家。走了这么多路确实很累,她也许能睡得安稳些,也很可能她会梦见乔治。

某一个星期日,她来到勒赛尔广场,但离奥斯本家还有一段距离,这时教堂钟声齐鸣,乔治和他姑姑正一起出门准备去那里。一个小要饭的走上前来,为姑侄俩拿着祈祷书的一名跟班准备把他轰走,但乔治阻止了,他给了那乞丐钱。

但愿上帝赐福予这慷慨的孩子!爱米绕过广场走到乞丐面前,也给了他一个铜币。安息日的钟声响彻四方,她跟随姑侄俩来到育婴堂旁边,走进那里的教堂。她找了一个座位,从那儿可以看见乔治正好在父亲的纪念碑下端。几百名儿童清纯的声音高唱颂歌礼赞仁厚的天父,小乔治的心灵在庄严的赞歌声中喜悦地颤动。而他母亲有一小会儿没法望见他的脸,因为眼睛被一层迷雾盖住了,朦朦胧胧看不清楚,大概是泪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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