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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卷 在1817年（第3页）

此时，有些人在唱歌，有些人在谈话，七嘴八舌，听起来一片乱糟糟的声音。多罗米埃开始他的大论了：

“我们不应胡言乱语，也不应说得太快，”他大声说，“先生们，不可操之过急。吃喝要讲风度。要有条不紊。你看春天，假如它来得太快，那植物也就无法发芽。过分的热能损害桃李。过分的热情也能损害盛宴的雅兴和欢乐。先生们，别太心急啦!”

回答他的是一阵震耳欲聋的反抗声。

“多罗米埃，不要闹!”勃拉什维尔说。

“打倒专制魔王!”法梅依说。

“星期日可还没结束呢。”法梅依又说。

“我们可没有胡闹。”李士多里说。

“多罗米埃，”勃拉什维尔说，“请注意，我并没有说什么。”

“你有侯爷的修养。”

这句小小的隐语竟像是一块丢在池塘里的石头。安静山侯爵是当时一个大名鼎鼎的保王党。顿时四座皆静。

“朋友们，”多罗米埃又重新占据了首领的地位，他大声说，“请安静。遇上这自天而降的玩笑也没有必要惊慌。大凡这样落地的东西，都不值得兴奋和敬佩。笑话到处都是，精灵们说笑一通，一飞便了。隐语是精灵留下来的粪便。我没有打算亵渎隐语，我只就其价值的高下，适当地给予敬意而已。人类中，也许是人类以外，最有尊严、最卓越和最可亲的人都说过隐语。耶稣基督说过一句有关圣彼得的隐语，摩西在谈到以撤、埃斯库罗斯、波吕尼刻斯时，克娄巴特拉在谈到屋大维时也都使用过隐语。我的弟兄们，我再说一遍，即使在讲俏皮话、笑谑、隐语的时候，也不要过分热心和嚣张。苹果饺是女士们喜欢吃的，但可不要吃得太多。吃饺是讲究限度和艺术手法的。贪多嚼不烂，就像蛇吞象。贪吃会导致胃病。再者，你们应当记住：我们的每一种欲念，甚至是爱情，都是有胃口的，因此不要过分地把它填得太饱。任何事情，都有它的结局。适当之时晓得自制者谓智者。对于我，你们应该有所信赖，因为我学的是法律，而且成绩还不错。我对存案和悬案的差别了如指掌，我有一篇用拉丁文写就的论文，题目是《缪纳修斯·德门任弑君者财务长官时期的罗马刑法》。我即将成为一名博士。我奉劝诸君，且记节欲。时机一到，就决心下定，像西拉或奥利金那样，毅然隐退，做一个真正快乐的人。”

宠儿聚精会神地听着。

“斐利克斯!”她说，“这是个多么好听的名字呀!这是拉丁文，是‘兴盛’的意思。”

多罗米埃接下去说：

“公民们，朋友们，你们想节欲吗?你们想放弃肉欲之乐吗?这很容易办到：过度的体操，强迫自己干活，拖沉重的东西，使自己疲劳不堪，夜里不睡，厉行节食，饿肚子，最好用冷水浴，用草索束身，然后佩挂铅块，用醋酸擦身，做醋汤热敷。”

“这类事还是去向女人请教为好。”李士多里说。

“女人!”多罗米埃说，“你们得小心，她们水性杨花，不堪信赖。女人邪**寡信。她们恨蛇，那是同业的妒忌心作祟。她们与蛇本是邻居。”

“多罗米埃，”勃拉什维尔喊道，“你喝醉了!”

“不对!”多罗米埃说。

“那就，该乐一乐了。”勃拉什维尔又说。

“这我赞同。”多罗米埃回答。

于是，多罗米埃一面斟满酒，一面站起来：

“光荣属于美酒!现在，酒神，请喝!诸位女士，我以朋友的身份奉劝诸位一句：你们当随心所欲，广结良缘。爱情在于乱撞，这是它的本质。爱情可不像膝盖上磨出了厚茧的英国女仆那样牢牢地蹲在一个固定的地方。那位温柔的爱神生下来就不是这样，她嘻嘻哈哈，四处乱撞。诸位女士，你们每一位我都崇拜。约瑟芬，啊，约瑟芬，俏皮娘们儿，要想更迷人，且记别撅嘴。你那神气总像是被谁在你脸上无意中坐了一屁股似的。至于宠儿，啊，山林中的仙女和缪斯!啊，宠儿!你有爱奥尼亚人的嘴唇。宠儿的唇只有希腊人才有画的权利。你和美神一样是为得到苹果而生的。或者说，和夏娃一样，乃为吃苹果而生。啊，宠儿，刚才您提到了我的名字，已经打动了我的心。无论对什么人，不要仅从名字上判定他，因为名不一定副实。我叫做斐利克斯，但是我并不快乐。大丽，我假如是您，我就改叫玫瑰。花有香气，仕有智慧。至于芳汀，我不打算说什么，她爱幻想。爱思考，又十分敏感。她有仙女般的体态和信女般的贞洁。她失足于风流，藏身于幻想。她歌唱、祈祷，自以为生活在鸟语花香之中，而实际周围花稀鸟寥。啊，芳汀您应当知道这一点：我，多罗米埃，只是一种幻象，但是这位心思缥缈的金发女郎，好像她并没有注意我在说什么。她拥有光艳、趣味、青春和柔美。您浑身都是珠光宝气。诸位女士，还有第二个忠告：你们决不要嫁人，结婚就像接木，结果如何，神人难定，你们不必自寻苦吃。其实我也知道，姑娘们在配偶问题上是难以自拔的。我们这些明眼人磨破了嘴唇，绝不足以防止那些做背心、做鞋子的姑娘们梦想去结金玉良缘。但是，美人们，请记牢这一点：糖，你们吃得太多了。糖能把血液中的水吸出。于是，血液开始凝固。肺结核和死亡就相继来临。因此，你们停止嚼糖，会换来长寿!现在我该说说男人了。先生们，请多多占有女人，要毫无顾忌，相互占用。情场无挚友。大凡美女出没之地，必为你死我活之场。很多战争都是由漂亮的女人引起的。漂亮女人是一切灾祸之源。罗慕洛掳过萨宾妇女，威廉掳过萨克森妇女，恺撒掳过罗马妇女。至于我，我向一切没有家室的可怜虫介绍波拿巴的《告意大利大军书》：‘兵士们，你们一无所有，敌人却万分富足。’”

多罗米埃停了下来。

“多罗米埃，歇一会儿吧。”勃拉什维尔说。

多罗米埃喝了一杯，斟满后话匣子又打开了：

“打倒圣人。你们可以不在乎我说的话，我们不必胆小怕事，不必缩手缩脚，抛开一切清规戒律好啦!让我们快乐，让我们狂饮。假如拜占庭的皇帝查士丁尼是雄的，那么，就让酒囊饭袋来作雌的。地球和一颗大金刚钻没什么两样!我太高兴了。雀鸟真带劲!遍地皆是盛会!夏日，我向你致敬。啊，卢森堡!啊，夫人街和天文台路的竹枝词!啊，神魂颠倒的大兵!啊，那些漂亮的女佣。我的灵魂飞向森林中的处女地，驰向广漠的大平原。吻我吧，芳汀。”

他吻错了对象，被他吻着的是宠儿。

七马儿之死

“爱同饭店比蓬巴达酒家强。”瑟芬叫着。

“我喜欢蓬巴达胜过爱同，”勃拉什维尔说，“有点亚洲风格。你们注意一下下面的那间大厅，四面墙上都是镶有镜子的。”

“我只关注盘子里的情形。”宠儿说。

勃拉什维尔一再强调说：

“看这些刀子，刀柄是银的，这无疑比爱同店里骨头刀柄贵重些。”

“对于那些装了银下巴的人来说，这话不太合适。”多罗米埃说。说罢，他从窗口望着残废军人院的圆屋顶。

大家安静下来。

“多罗米埃，”法梅依打破了沉寂，“李士多里和我刚刚辩论了一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