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了这么一点事儿就值得大喊大叫?”那人说,“玩一玩又会怎么样呢?”
“她用她那又脏又臭的手碰了它!”唐纳德夫人接着说。
这时,珂赛特哭得更厉害了。
“不许哭!”唐纳德夫人大吼一声。
这时,那人向大门冲去,他出去了。
他刚一离开,唐纳德夫人用她的脚尖儿,对准桌子底下的珂赛特狠狠地踢了她一下,那孩子连连惨叫了几声。
大门开了,那人返回了厅堂。他手里捧着那个全村的小家伙瞻仰了一整天的仙女似的娃娃,把它立在珂赛特的面前,说:
“这个给你,它是你的。”
珂赛特抬起头来,见那人带来那娃娃,似乎觉得有人捧着太阳把它放在了自己身边。她感到惊讶万分。她望了望他,又看了看那娃娃,随即慢慢后退,紧紧地缩到桌子底下的墙角里,躲了起来。
她不再哭,也不再叫,似乎连呼吸也不敢了。
唐纳德夫人、爱潘妮、阿兹玛,一个个全都像木头人似的呆住了。那些喝酒的人也都停了下来。
唐纳德夫人没有作声,一动不动,但是心里不断地琢磨着:“这老头儿究竟是什么人?是个穷鬼还是一个百万富翁?”
她丈夫唐纳德的脸上顿时泛起了一种富有表现力的皱纹,他反反复复仔细打量那客人和那个娃娃,似乎嗅到了一袋银子的味道。他走近他的女人,低声对她说:
“那玩意儿至少值30法郎。别干蠢事。快去好生伺候他。”
对这个女人来说,从粗野的状态到朴实的状态之间是无须过渡的。
“怎么啦,珂赛特,你为什么不拿起你的娃娃?”唐纳德夫人说,极力让声音变得柔和些,珂赛特将信将疑,从那洞里钻了出来。
“我的小珂赛特,”唐纳德老板也带着一种十分怜爱的神情附和说,“这位先生送给你一个娃娃。它是你的,快拿着。”
珂赛特望着那美妙的玩偶,忐忑不安。她脸上还满是眼泪,她当时的感觉似乎是突然听见有人告诉她:“小宝贝,你是法兰西的王后。”
可是,**力压倒了怯懦。她冲着唐纳德夫人战战兢兢地悄声问:
“太太,我可以要吗?”
“当然可以,”唐纳德夫人说,“它是你的。这位先生不是把它送给你了吗?”
“真的吗,先生?”珂赛特问那人,“真是给我的吗,这娃娃?”
那个外来的客人好像正忍着满眶的眼泪。他对珂赛特点了点头,把那“娘娘”的手放在她的小手里。
珂赛特连忙把手缩了回去,好像被它烫了似的。她一动不动。突然间,她扭转身子,迅速地抱起了那个娃娃。
“我给它起名叫卡特琳。”她说。
“太太,”她又说,“我能把娃娃放在椅子上吗?”
“可以,我的孩子。”唐纳德夫人答道。
现在轮到爱潘妮和阿兹玛羡慕了。
珂赛特把卡特琳放在一张椅子上,自己对着它坐在地上,凝视着。
“你玩吧,珂赛特。”那陌生人说。
“啊!我是在玩呀。”那孩子回答。
这个素不相识、从天而降的珂赛特的保护者,成了唐纳德夫人世上最恨的人。她极力忍着。她赶忙吩咐她的两个女儿去睡觉,随即又请那个黄衣人“允许”她把珂赛特也送去睡。“她今天已经很累了。”说起来还带有一点慈母的味道。
唐纳德夫人不时走到她丈夫待的地方,她同她丈夫不时交谈几句,由于自知谈话内容极端刻毒,因而她说话时总不敢放声。
“这个老畜生!究竟怀着什么鬼胎,跑到这里来打搅我们?他让那小妖精玩!给她买娃娃!把那个40法郎的娃娃送给一个我情愿卖40苏的小母狗!这合情理吗?难道他疯了,这个老妖精?”
“这有什么?简单得很,”唐纳德回答说,“只是因为他高兴!你高兴要那孩子干活,他高兴要她玩。他有那种权利。一个客人,只要他付钱,没什么不行的。他有钱,你何必狗拿耗子多管闲事?”
那客人又把肘靠在桌上,恢复了想心事的姿势。所有的客人,都分散开,停止了歌唱。大家都怀着敬畏的心情从远处望着他。真是个怪人!此人必有来头,不可轻视。
不知不觉,好几个钟点过去了。夜半弥撒已经结束,夜宴散了席,酒客们都离去,客店也关了门。厅里变得冷清起来,那外来人却一直坐在原处,没改半点姿势。自从珂赛特离开后,他一直沉默着。
唐纳德夫妇俩,由于礼貌和好奇,都留在了厅里。“他打算就这样过夜吗?”唐纳德夫人咬着牙说。午夜两点的钟声敲响了,她支持不住,对丈夫说:“我去睡了。随你拿他怎么办。”她丈夫坐在厅角的一张桌子边,开始读《法兰西邮报》。
唐纳德扭动身体,咳嗽,吐痰,把椅子弄得嘎嘎作响。那个人仍然纹丝不动。“他睡着了?”唐纳德心里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