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也正有一件事情想和极崇高的嬷嬷谈一谈。”福舍勒旺内心却无比害怕却壮着胆子说。
院长睁大眼望着他。
“啊!有什么事?”
“我要向您请求……”
“那请说吧。”
福舍勒旺这老头,以前当过公证人,是一个意志坚定有准主意的乡下人。他圆滑,又显得无知,这种表情使他占了便宜,人们往往不知不觉地成了他的俘虏。他在修院已有两年,与众人相处融洽。他除了园艺的活,没有其他事情好做,终日闭门独居。无聊时也常常从远处窥视蒙着面纱的修女,起初他把这些幢幢黑影认作鬼魅,后来,经过注意观察,那些鬼魅似乎恢复了肉身,个个活了起来。他成了一个听觉日聪的盲人,视觉日明的哑人。他细心分辨钟声,捉摸不同的钟声所表示的意义。久而久之,那座终日不闻人声的闷葫芦修院,再也没有什么事是他不知道的了,那哑谜之神早已把它的全部秘密在他的耳边倾吐出来。福舍勒旺什么也不讲却了解一切,这正是他的乖巧之处。全院的人都以为他是个迟钝的人。参议嬷嬷们非常器重福舍勒旺。在她们眼里,除了果园菜地的事非办不可,他从不出大门一步。他是个难得的哑人。他得到了信任。最重要的一条是他能守规矩。人们十分看重这种谨慎的作风。但并不是说他不找人聊天。在修院里他找的是门房,因为后者了解会客室发生的特殊事件;在坟场,他找那埋葬工人。因此他知晓墓地的一些特别之处。这样,他身边便有了两盏灯在替他照着那些修女们,一盏照着她们生的一面,一盏照着她们死的一面。但是,他一点也不滥用它。修院里的人都看重他。年纪大,眼花,腿瘸,耳朵还有点背,真是说不尽的长处!谁也代替不了他。
老头子对这种情况心里明白得很,因此,在神圣的院长面前信心百倍、夸夸其谈地说了一通逻辑混乱但又意义深刻的乡下话。例如昨天夜里,月亮上来了,就得到瓜田里去铺草席,最后,他的话转到了这样一点:他有个兄弟,年纪也不怎么轻了,假如院长同意,他可以来帮助自己。因为他甚为精通园艺工作,会给修院带来好处,比自己出色得多。假如院长不同意这么做,难以完成任务,因此,就只好请求退职了。另外,他兄弟还有个小姑娘,他想把她带进修院,愿求天主保佑她,让她在修院里长大成人,谁晓得,说不定她有一天还会出家修行呢。
他谈完的时候,院长指间的念珠也停止了转动。她对他说:
“您能在天黑以前找到一根粗铁杠吗?”
“干什么?”
“当撬棍。”
“没问题,崇高的嬷嬷。”福舍勒旺答道。
听了这句,便起身到隔壁的会议室去了,院长没再说什么。参议嬷嬷们也许正在那里开会。福舍勒旺一个人留在了接待室。
三纯贞的嬷嬷
在一刻钟之后院长回来了。她依然坐在那张椅子上。
那两个对话的人大概各有各的心思。
“福旺老爹!”
“崇高的嬷嬷!”
“您见过圣坛吧?”
“在那里有间做弥撒和日课的小隔扇。”
“您到唱诗台那边工作过吗?”
“两到三次。”
“现在,我们需要把一块石头撬起来。”
“重不重?”
“祭台旁边那块铺地的石板。”
“盖地窖的?”
“是的。”
“恐怕需要两个男人。”
“登天嬷嬷会来帮助您,她和男人一样有劲儿。”
“但一个女人从来不会赶上一个男人。”
“但我们这儿只有女人。尽己所能就是了。”
“我也不会那样。”
“修院毕竟不是工场,重要之点在于尽了力。”
“女人比不上男人,特别是比不上我的兄弟。”
“那撬棍不会有问题?”
“不会。”
“石板上有个铁环。”
“撬棍套上去正合适。”
“石板是可以转动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