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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部 马吕斯(第2页)

上校只留下一张破纸给他的儿子,纸上有上校亲笔写的几句话:

儿子:皇上在滑铁卢战场上曾封我为男爵。复辟王朝否认我用鲜血赢得的这勋位,儿子,你当承袭、享受它。

在纸条的背面,上校还写了这样几句话:

——在那次战役中,有个叫唐纳德的中士救了我的命。多年前,我听说他在离巴黎不远的一个叫谢尔或孟费梅的村子,开了一家小客店。吾儿如能找到他,当尽力报答之。

马吕斯把那张纸紧紧地攥在手里。

上校没有留下遗物。吉诺曼先生派人来取走了他的一把剑和一身军服,然后把这些东西卖给了旧货贩子。

父亲下葬后,他便回到了巴黎,继续攻读他的法律。他从来不追念他的父亲,仿佛世上根本就不曾有过那样一个人似的。

五望弥撒与革命派

在一个星期日,马吕斯按照习惯去了圣稣尔比斯,在那里望弥撒。那天,他的心情要比平日紊乱、沉重得多。无意之中,他走到一根石柱后面的一张乌德勒支丝绒椅前,那椅子的背上写有这样几个字:“本堂理财神甫马白夫先生。”弥撒开始不久,有一个老人走过来坐下。弥撒结束后,那老人走近他说:

“我得打扰您,跟您说点事情,先生。”

“我须作些解释,”老人语重心长地说,“就是在您现在看到的这个位子上,一连好几年,每隔两三个月,我总看见有一个可怜的好父亲躲得远远的,偷偷地看他的孩子。他只能如此。原因是他与孩子的监护人有约在先,他不能接近那孩子。他知道在什么时候,人家会把他的孩子领来望弥撒。这样,他便趁机来到这里。那孩子不知道他父亲就在一旁。这位父亲惟恐被别人发现,只能待在那柱子后面,一声不吭,双目流泪。他心疼他的孩子。多可怜的人啊!我是本堂理财神甫,我有自己的功德板凳可以供人坐,但是,我就喜欢待在这个位置上。对那位先生的不幸,我也略知一二。他有一个岳父,有一个有钱的大姨子,其他亲属的情况我就不太清楚了。那一伙人恐吓他,不许他这个父亲来看儿子,否则,就取消那孩子的继承权。那位父亲为了孩子将来能够有钱只好忍痛割爱。人家要拆散他们父子,是出于政治上见解的不同。我的天主!我们总不该为这样一种事便硬行把父亲撇开,不让他碰自己的孩子。那人是波拿巴的一个上校。他已经不在人世。当年,他住在韦尔农,我的兄弟便在那城里当神甫,他的名字好像是朋玛丽或孟培西什么的。他脸上有一道长长的刀疤。”

“是叫彭梅旭的吗?”马吕斯顿时面无血色,问了一声。

“对!是这个名字:彭梅旭。您认识他?”

那年老的神甫大声道:

“啊!您就是那孩子!没错,长成一个大人了。可怜的孩子,您有过一位一直爱您的父亲!”

马吕斯搀扶着那位老人,把他送回了家。第二天,他对吉诺曼先生说:

“我和几个朋友约好一起去打猎。三天不会回来,可以吗?”

“四天都成!”外公回答说,“去吧,去吧,玩得开心些。”

六新革命者

他三天没有回家,回到巴黎之后,径直去了法学院图书馆,在那里借了一套《通报》。

他一口气读了《通报》,读了共和时期和帝国时期的全部史书和所有各种回忆录,翻了当时的报纸、战报、宣言,这回他可是足吃了一顿。他第一次在大军战报里发现了他父亲的名字之后,激动了整整一周。他访问了当过乔治·彭梅旭上级的一些将军,也访问了教区神甫马白夫。马白夫把彭梅旭在韦尔农的生活统统讲给了马吕斯。这样,马吕斯才全面认识了那位少有的、卓越的、仁厚的、猛如狮驯如羊的人——他的父亲。

马吕斯热烈地爱上了他的父亲。

同时,他思想里也正起着一种不同寻常的变化。初读那段历史,他感到异常震惊。

在那之前,共和国、帝国,在他的心中都是些牛鬼蛇神似的字眼。他满以为见到的只不过是一大堆凌乱杂沓的黑影,实际上他见了之后,发觉自己又惊、又怕、又高兴。渐渐地,他不再惊恐了,革命和帝国,在他的犀利目光前面排列着发出灿烂的光彩,他看出,那两个阶段中,每件大事和每个人,都可以用两种无比伟大的行为加以概括:共和国由于把民权交还给民众而变得伟大了,帝国由于把法兰西思想强加给欧洲而变得伟大了,他从心坎里承认那一切,都是好的。

他胸中充斥着懊丧和悔恨,唉!假使他父亲还活着,假使他能见他,那样,他就会扑在他的怀里,对他高喊:“父亲!是我!是我来了!我的心和你的心是相通的!我是你的儿子!”父亲,你为什么死得这样早?马吕斯心中无时无刻不在痛泣,不在悲叹。在此过程中,他变得越发严肃了。真理之光在不断地充实着他的智慧。他的内在力量在增长。

他原先的那些见解,都还印在脑海,可是,那都是过去的事了。

自从他改变了对父亲的看法之后,拿破仑在他心中的形象也改变了!

通过研究历史,尤其是通过对文件和原始资料的阅读,马吕斯逐渐拨开了遮绕拿破仑的层层迷雾。他隐隐约约看到,那是一个顶天立地的伟人。

他在读大军战报。这是在战场上写成的具有荷马悲剧风格的诗篇。在那战报里,他不断地看到他父亲的名字,皇帝的名字处处可见。整个帝国伟大的轮廓在他头脑中形成,他心潮澎湃,军乐声、队伍前进的脚步声,仿佛一起在他耳畔响起。他仿佛感到,父亲像阵阵疾风从他身旁掠过。

对马吕斯的父亲来说,皇上还只是一个令人爱戴并愿为之效命的统帅,而马吕斯的认识绝不仅限于此。在马吕斯看来,他是一个命中注定继罗马人而崛起的法兰西统御宇宙大业的法兰西工程师,是一个在废墟上建起广厦的宗师巨匠,他是查理大帝、是路易十一、是亨利四世、是黎塞留、是路易十四、是公安委员会的继承者。在他的心目中,拿破仑成了民意的体现者,这与耶稣是神意的体现者并无两样。

正如所有突然迷恋上宗教的人一样,他的思想的转变迅速而又剧烈,他有些自我陶醉。

总而言之,他向前跨了极大的一步。他在先前看见君权倾覆的地方,现在看见了法兰西的崛起。他改变了观察的角度,当日看的是残阳,而今看的是旭日。随着观察角度的改变,他便改变了前进的方向。

种种转变在他心中已一一完成,但家里的人对此却毫无察觉。

经过这次暗地攻读,他彻底蜕去了波旁王党和极端派的旧皮,也摆脱了贵族、詹姆士派、保王派的影响,成了一个完全革命的、彻底民主的、热烈拥护共和的青年。在金匠河沿的一家刻字铺里,他印制了100张“男爵马吕斯·彭梅旭”的名片。

这一动作是他重新认识他父亲之后的自然流露。不过,他的熟人不多,又不能逢人就送,所以,名片只好暂时揣在口袋里。

这便引起了另一种自然反应:他越接近他的父亲,越接近他父亲的形象,越接近上校为之奋斗了25年的那些事物,他对外祖父就越来越感到格格不入。尤其当马吕斯想到,正是这吉诺曼先生,为了一些荒谬透顶的动机把他从上校的怀里夺过来,使他们父子离散,他胸中就感到有一种急欲爆发的愤懑。

对父亲的爱,加深了对外祖父的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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