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天晚上,马吕斯前来赴约。他一贯是低着头走路的,他超越残废军人院街,正要拐进卜吕梅街时,听到有人在喊他:
“晚上好,马吕斯先生。”
他抬起头来,见说话的是爱潘妮。
这使他产生了一种奇特的感受。自从这姑娘把他领到卜吕梅街以后,他再也没有想起过她,也没有再见到她。他已经把她忘了。正因为如此,现在他看见她未免有些不自在。
他听了爱潘妮喊他,便带点为难的样子回答她说:
“啊!是您,爱潘妮?”
“喂,您……”
出口后,她又停住了。从前,这姑娘是随便的,大胆的,现在,却好像找不出话来,不知说什么好了。她努力想笑出来,可是做不到。她接着又说:
“那么……”
她又说了一句。随后,低着头,呆呆地站在那里。
“晚安,马吕斯先生。”说罢,她急促地转过身,走开了。
四暗战
1832年6月3日,也就是爱潘妮和马吕斯见面的第二天,成为历史上一个不寻常的日子。当时,巴黎的上空笼罩着厚厚的乌云,预示着将有什么大事发生。这天,傍晚时分,马吕斯心里想着他那忘不了的开心事,顺着他昨晚走过的那条路往前走时,忽然看见爱潘妮从树林和大路之间向他走来。连着两天了,她来打扰他,这未免过分吧。想到这里,他连忙转身,离开大路,改变原来的路线,穿过先生街,向卜吕梅街走去。
爱潘妮一直在跟着他,并且一直跟到了卜吕梅街。
他没有发觉爱潘妮跟着他。
爱潘妮看见他挪开铁栏门上的铁条,钻进了园子。
“哟!”她想,“他进了她的家!”
她走近铁栏门,挨着根的摇那些铁条,很快就找到了马吕斯移动的那一根。
她用阴森的语调低声说:
“那可不成,珂赛特!”
足有一个钟头过去了,她待在那里,一动也没有动。她在想她的心事。
将近夜里10点钟的时候,有两个或三个行人走过了卜吕梅街。“就是这里。”一个人说。
“园子里有狗没有?”另一个问。
“不清楚。不过,用不着担心,我带了一个团子给它吃。”
“带了砸玻璃窗时用的油灰没有?”
“忘不了。”
“这是一道老的铁栏门。”第五个人用腹语说。
“再好不过,”先头第二个说话的人说,“锯子之下,它不会喊叫,弄断也容易得很。”
那第六个人还一直没有开口。这时,他开始弄那铁栏门,像爱潘妮做过的那样,逐一摇那些铁条。下面轮到了马吕斯已经弄脱了臼的那一根。正当他要去抓那根铁条时,黑暗中有一只手伸了过来,对他打了一掌,并且当胸推了他一下,与此同时,传出了一个人的嘶哑的吼声:
“有狗。”
随后,一个面色蜡黄的姑娘出现在他的面前。
那人毫无防备,他退了一步,结结巴巴地喊道:
“什么妖精?”
“你女儿。”
她是爱潘妮。跟她说话的,是唐纳德。
爱潘妮出现时,其余五个人,即铁牙、海嘴、巴伯、巴纳斯山和普吕戎,都不动声色,一齐围拢过来。
他们手里都拿着奇形怪状的家伙儿。海嘴手里拿着一把弯嘴铁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