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只知道,十八年后,他还是没有把这里当成家。
门被敲响,林清音立马抬起头。
是周姨,端着一碗面。
她把面放在桌上,看着林清音想说些什么,嘴唇翕动几下,最终只是拍拍他的手背,转身走了。
面是阳春面,清汤,卧一个荷包蛋,撒一把葱花,林清音从小胃不好,婚礼上什么都没吃,只有周姨记得。
他拿起筷子,挑起一绺面,热气扑在脸上,模糊了视线。
他吃了很久,把一碗面吃干净,汤也喝完了。
他放下筷子,对自己说:吃饱了,没事了。
雨是在傍晚开始下的。
起初只是几滴,砸在玻璃上,留下豆大的水痕,后来渐渐密集,织成一片白茫茫的雨幕。
风从窗缝里钻进来,带着泥土和枯叶的气息。
林清音关窗的时候,看见楼下停了一辆车。
车门打开,陆景淮撑着一把黑伞,走进雨里。
他走到大门口,收了伞,甩了甩头发上的水珠,然后抬起头。
他看见林清音了。
隔着雨幕,隔着两层楼的高度,他冲林清音挥了挥手。
林清音怔了一下。
他不知道陆景淮为什么来这里,老宅空房间很多,但陆景淮从小在国外长大,之前回国一直住在市区的公寓,从不在老宅过夜。
他站在窗前,没有动。
过了一会儿,楼下传来敲门声。
周姨去开门,惊讶的声音隐隐约约飘上来:“二少爷?怎么这时候……”
“周姨,”陆景淮说,“我房间还在吗?”
“在、在的,一直给您留着……”
“今晚我住这儿。”
他上楼了。
脚步声由远及近,经过林清音门口时,停了一停。
林清音看着那扇门,门缝里透进来一道细细的光,又被影子遮住了。
然后脚步声继续往前,越来越远,消失在了走廊尽头。
林清音垂下眼睛。
他忽然发现,自己刚才屏住了呼吸。
夜很深了。
雨还在下,打在窗玻璃上,发出细密的笃笃声。
林清音躺在床上,睁着眼睛。
他睡不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