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找天堂（第1页）

找天堂

范凯

“哼!要是有钱，怎么也不在这呆着。”小飞愤怒地说道。

我说：“现在我们只有一块半，想想怎样才能把要说的话说完吧。”然后我们接着向前走，向前走。

我是看不上今天的天气的，天上挂个大太阳，地上刮着吓人的风，让我感觉这世界乱了，全乱了。我尽力找那些与教科书中所描述的春天相似的地方。那上面净瞎说，小飞说得没错。

在我们看到公用电话这破牌子之前不时有“后八轮”从我们身边开过，中间伴随着小飞的骂声有辆公共汽车“刷——”地跑了。

“你怎么跟学校讲?”我说。

“我觉得现在老师肯定还不知道我们在外面，就说我骨折了，请一个月假，你呢?”小飞扭头反问我。

“我早想好了，我告诉他我的姥姥病重，我要去南方那个城市看望她老人家。如果我们在外面呆的时间长，就说她老人家不幸辞世，我要参加她的葬礼，还要把她的骨灰带到姥爷的墓地合葬。”我真不是东西。

“那也用不了多长时间啊，我那次请假就这么说的，最后只批了十天的假。”小飞说，你姥爷的墓地在哪?”

“墨尔本。”

电话亭坐落在路边一个大铁箱子围成的屋子里，跟一般卖杂志的小摊一样，衬托出了城市的肮脏与凌乱。屋檐上“公用电话”的牌子随风摇摆不定，就像现在的我们，迷茫，无助。老板是一个老头，坐在箱子里看报纸，在这样的天气里我觉得他更显得饱经风霜，样子能吓死鬼。

我们走上前去。

“打个电话。”

“打吧，一分钟五毛。”

“不是一毛吗?”

“今天风大，电话线容易断，要是断了我还得找电信局的人来，你想这不是给我添乱吗?”

一句话说得我俩挺自卑的，现在提倡敬老，我看还是跟着组织走。扭头对小飞说打吧，小飞说真打?我咬咬牙，打。

两个电话打下来，小飞用了四十八秒，我用了一分零三秒。我真后悔自己怎么不说快点，那样我们还有五毛钱的流动资金。逝者如斯夫，逝者如斯夫，这五毛不舍也得舍。

打完电话我问小飞现在我们去哪。小飞说找个避风的地儿坐会儿。我左右看了看，这道上连个鬼都没有，死了也没人答理，于是我说咱们去网吧，那儿人多，说不定能弄点钱。小飞说好，路上也可能捡到一些钱。于是我们怀着两个美好的愿望去寻觅网吧。

我和小飞是今天去学校的路上碰到的，我们是寄宿生，一个月回家一次，今天刚过完两天的假期。小飞说一提上学心里就憋得慌。于是我们商量来商量去，最后决定流浪。来到这个城市之前我们碰到了小飞中学时的二个同学，小飞问他流浪不?那孩子可能也不是吓大的，挺了挺胸说不去怎么样?小飞说那你给我们点钱。那孩子面不改色说不给怎么样?然后我们把他打了一顿，从他身上搜出一块半，加上小飞和我身上有二十块钱，总共二十一块半。我们坐上车开始了这次物质力量薄弱、精神力量强大的流浪。天有不测风云，在离这座城市还有三四千米的距离时我们被卸了下来。那时我的心里有种被抛弃的感觉，事实上我们真的被抛弃了。

至此我们开始了真正意义上的流浪。

我们步履蹒跚地走到一个叫“E网情深”的网吧，现在正值中午，我们多么希望有群人在这里迎接我们，然后其中一个岁数大点的含着泪说：“你们可来了，老乡们都盼着你们呢。二妮子，快拿吃的来……”现实与理想有时只差一小步，有时它们远到无法一致，我们属于后面那一种情况。当我们进入网吧里面后，老板不屑地看了我们一眼，问你们上网啊?我们支支吾吾地说噢不，我们只找个人。这下老板都不屑看我们了。我想等我有了钱要用票子砸死你。我觉得一旁的小飞也是这么想的。但问题是我们现在连温饱都是个问题。这又是现实与理想无法一致惹的祸。但由此我发现我们并不是像老师说的那样“死脑筋”，我觉得我们的脑筋挺活的，还活蹦乱跳的。

我们在里面转了一圈后发现除了一台闲机子旁有瓶喝剩下的绿茶之外，其他什么收获也没有。

接着我们把那瓶绿茶分着喝完后走出了网吧，小飞的扭头导致他发现在距网吧一百米远的地方有一个废品站。于是我们返回去拿上那个绿茶瓶子去那换了一毛钱。

“如果是国徽就走这条巷子，如果是花面就一直往前走。”小飞说。

“好。”我不明白两个社会主义的累赘竟对这玩意儿感兴趣。

结果是国徽。我们朝巷子里走去。刚走了一会儿，我就饿得快走不动了，此时我发现原来我是爱着钱的。

就在我们刚萌生了一个要把一只冲我们挑衅的小狗捉去卖了的念头时，我们听到一个哭声，猛抬头，看到一个二十多岁的老哥在逼着一个女孩拿出什么东西。我对我怎么没想出这么好的赚钱办法而深感自责。就在我即将告诉小飞这条致富路子的时候，只听小飞大喝：

“住手!”

我的心“咯噔”一下，完了。

那老哥一回头看到我们两个竹竿，说：小子，知道我是哪的人吗?”

我想这下玩现了，碰上道上的人了。

危难之时我们小飞挺身而出，说：“你知道那年你们这儿的那个人是谁砍死的吗?”

我一听这话，一下子对小飞有了信心。

“哼，是我们金龙大哥。”

我的腿忽悠一下，差点没坐地上。这时我看到小飞向我使了个眼色，我正准备撒丫子跑了，只见小飞向那老哥飞奔过去，一拳打在他脸上……

我始终坚信团结就是力量。这次大战我们以小飞两手见血的惨重代价击败对手，其间我有一拳打在了小飞的脸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