邓禹得到谍报,决定乘惫安精兵外出,长安空虚之际,发兵偷袭。当晚,全军出动,马衔枚,人蹑足,突然攻进城去。
守军惊慌失措,仓促应战。顿时,城中杀声阵阵,火光冲天。
邓禹只想速战速决,以防赤眉援军赶到。但是,守军拼死抵敌,他们在长安数月,熟悉地形,与邓军逐街逐巷展开争夺,竞把邓军沾住。
半个时辰过去,邓军进展缓慢。邓禹暗暗心惊,已有退兵之心。正在这时,赤眉军右大司马谢禄的救兵赶到,向邓军发起反攻,邓军大败,溃退出城。谢禄一鼓作气,一直追至高陵才收兵回城。
这一仗,邓禹兵马伤害惨重,更严重的是军粮已尽,军心动摇。诸将满腹怨气,大司徒的威望迅速下降。
邓禹痛哭流泪,悔恨不已。但一切都无济于事。这个仗没法打下去了,只得向洛阳告急,急求接济。
光武帝阅罢邓禹上书,俯身凝视着帛地图,眉头凝成“一”字。
赤眉、延岑相继暴乱三辅,郡县大姓拥兵自重,凭砦固定。关中难定,统一天下只能是纸上谈兵。
他没有责怪邓禹。
邓禹长年征战在外,兵疲力尽,不堪再战,该是换将的时候。
但是,关中的战略地位太重要,以邓禹之才尚不能平定,何人能担此重任呢?
他把麾下诸将一一掂量,能征惯战者大有人在。但仅凭能征惯战,能平定关中吗?
很多将领不是不善打仗,然而治军不严,到处劫掠,结果使占领区平而复叛,费了他很大的精力。
破虏将军邓奉反叛就是一个典型例证。
大司马吴汉出征宛城,军纪不严,兵多侵暴,新野县邑亦遭劫掠。恰逢破虏将军邓奉新野故乡省亲,见故居旧舍成为废墟,不由大怒。一怒之下,聚集族众乡邻,反叛吴汉。邓奉是邓晨之侄,算得上皇亲贵戚。举旗反叛,对汉军的影响极坏。邓奉一呼百应,当即攻进清阳,赶走吴汉留守的兵马。邑人董欣起兵响应,攻进宛城,拘捕南阳太守刘欣。扬化将军坚镡离宛城较近,闻变后,当晚率兵突袭宛城,战败邓奉、董欣。光武帝一面拜岑彭为征南大将军,追剿邓奉,一面令祭遵整饬军法,尽力挽回不利的影响。
冯异智勇双全,算得上最合适的人选。
但是,冯异却不在洛阳。
阳夏侯冯异击败淮阳的贼寇后,奉诏归家上坟,尚在颍州。
长安军情十万火急,往返征召颇废时日。何况,冯异十多年没回乡,何忍征召。
光武帝进退丽难。
恰在此时,心里牵挂国事的阳夏侯冯异提前回朝复命。
光武帝立即召见,说明心意,叮嘱道:
“三辅吏民遭受王莽、更始之乱,又受赤眉、延岑祸乱之苦,生灵涂炭,无处倾诉。今遣你征战,并不要略地屠城,重在平定地,安抚百姓。朕看到诸将不是仗打得不好,但军纪松懈,时有劫掠,堕失民心。卿称‘大树将军’,平时善于治军,一定不负朕望。”
冯异牢记在心,当即领旨出征,光武帝直送到河南,赐以乘骑、宝剑。
重任殊礼,冯异能不效命?
就在冯异奉诏西进时,长安战场又发生了新的变化。
屯兵杜陵的汉中王叛将延岑见惫安引十万人马来攻,自知难敌,连夜派人与更始将军李宝联络,两处合兵数万人共守杜陵。
惫安一边展开正面进攻的队形,吸引延岑、李宝的兵力,一边遣精兵万余,偷偷绕到敌阵后,发起突然袭击。杜陵守兵腹背受敌,军心动摇,溃不成军。延岑见势不妙,夺路奔逃,李宝晚了一步,被赤眉军围困,主动投降。
延岑收集残兵,不敢再战。这时,已投降惫安的李宝遣心腹私见延岑说:“将军坚持再战,我将从内部反击,里应外合,一定能大败惫安。”
延岑转忧为喜,鼓舞士卒再次出战。惫安不知有诈,倾营而出,亲攻延岑。李宝在后阵,突然回营,全部换掉赤眉军旌旗,换上自己的旗帜。延岑败退,惫安追击不止,疲惫回营,忽见到处是李宝旗号,大惊。将士惊慌乱走,跌落山谷者不计其数。李宝、延岑乘势杀来,赤眉军前后受敌,大败。十万大军损失将尽,惫安只与数人逃归长安。
冯异进入关中,沿途安抚百姓,宣扬威信,吏民畏服,弘农郡自称将军的盗贼如淹池的霍郎、陕城的王长、湖地的蜀惠、华阴的阳沈等辈,皆率部卒前来归降。
怀敌附远,这是武力加上怀柔的结果。
光武帝在殷切地关注着冯异,见其恩威并用,可胜重任,方下定决心,召还邓禹。
邓禹接诏,诏旨虽无诘责之语,却令他羞愧不及。皇帝将平定关中的重任托付于己,如今劳师败绩,无功而返,何以回京面见天子和群臣。
他不甘心失败,企图挽回败局。乃以饥渡之旅数次出战,虽然没有一次取胜,还是不肯返归洛阳。
此时,长安赤眉军正如光武帝所料,已陷入困境。逢安一战,损兵近十万,军心怨沸,再加之军粮已尽。思乡的情绪弥漫全军。
光武帝建武二年十二月,赤眉军三十余万人马主动放弃长安,踏上东归之路。此时,三辅之地,大饥荒尚在继续,人相食,城郭皆空,白骨遍地。豪强大户则聚为营堡,坚壁自守。赤眉军无从劫掠,军粮短缺的问题无法解决。
光武帝见赤眉军果如所料,大为欢喜。下一步便是断绝其东归之路,这是最关键的一步棋。如果赤眉军冲出堵截,东归故里,无异于放虎归山。再去平定,势比登天还难。
所以,他不敢掉以轻心,尽管各处兵力吃紧,还是抽调重兵设防堵截,遣破奸将军侯进驻防新安,建威大将军耿弇驻防宜阳,两路重兵阻断了赤眉军东归要道。同时,敕令诸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