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劝忍百箴（第1页）

劝忍百箴

《劝忍百箴》是元朝著名思想家许名奎编著的一部探讨为人处世、安身立命的智谋书籍。本书所论述的“忍”字是以退为进、以柔克刚的大智谋，自元代以来经久不衰。

这本书所阐述的“忍”，远远超出了忍耐、守柔、克己的范围，内容既涉及忠孝仁义等道德范畴，也涉及喜怒好恶、骄矜急躁等情感领域和酒食声色、名誉权势等物质和精神需求。

它适用于君臣、父子、师生、兄弟、夫妇、朋友等各种关系，也适用于工农商学兵等各行各业；它适用于政治、军事、经济、外交等大局，也适用于日常生活小事。本书所论内容，大则关系到天下国家之兴亡，小则关系到个人事业之成败，全方位、多层次，包罗万象，洋洋大观。

【恂恂便便，侃侃訚訚，忠信笃敬，盍书诸绅。讷为君子，寡为吉人。乱之所生也，则言语以为阶；口三五之门，祸由此来。《书》有起羞之戒，《诗》有出言之悔，天有卷舌之星。人有缄口之铭。白玉之玷尚可磨。斯言之玷不可为，齿颊一动，千驷莫追。噫。可不忍欤】意思是：待人要诚实，话语明晰；为人要正直，态度和善，诚实不欺，忠厚严肃，始终如一（孔子的学生子张询问行为准则，孔子这样回答他）。子张特地把它写在衣带的下摆，以便常常看到它，使内心受到警戒。言语谨慎迟钝的人是君子，而少说话的人是吉利的人。祸乱的滋生，是由言语引起的，口是用来记载日、月、星三辰，宣扬金、木、水、火、土五行的，一些灾祸都是由言语不慎引起的。《尚书》上说：言语如果不合礼仪，就会招致羞辱；《诗经》告诫人们说话要谨慎，否则话不恰当一出口就会后悔。所以上天有专管人间说话的卷舌星，世间有劝人说话要小心的箴言。白玉如果有什么缺损，尚可以通过磨砺使其完美，而人言语有了失误，快马也不能追回。噫，祸从口出，说话怎能不学会忍呢!

【桀之亡，以妹喜；幽之灭，以褒姒。晋之乱，以骊姬；吴之祸，以西施。汉成溺，以飞燕，披香有“祸水”之讥。唐祚中绝于昭仪。天宝召寇于贵妃。陈侯**于夏氏之室。宋督目逆于孔父之妻，败国亡家之事。常与女色以相随。伐性之斧，皓齿蛾眉；毒药猛兽，越女齐姬。枚生此言，可为世师。噫，可不忍欤】意思是：夏朝君主桀因为宠爱美女妹喜，导致了夏朝的覆灭。周幽王因为宠爱褒姒，最终导致了亡国。春秋时，晋国五世大乱，都是由骊姬蛊惑挑拨造成的。吴国亡国，也是因为西施。汉成帝沉溺于美女赵飞燕的温柔怀中，因此当时有人大骂飞燕姐妹是祸水。唐朝的国运差点葬送在武则天手里，安史之乱也是由于杨贵妃而引来的。陈灵公公开与夏姬私通，终于惹下杀身之祸。宋太宰华父督路上盯着孔父嘉的妻子看，遭人杀害。所以说国破家亡的事，大多与女色有关。皓齿娥眉，是杀伐性命的斧子；越女齐姬，就像毒药与猛兽。枚生的这段话，可以作为后世的警言。面对美色，怎么能够不忍住自己的欲念呢?

【禹恶旨酒，仪狄见琉。周浩刚制，群饮必诛。窟室夜饮。杀郑大夫。勿夸鲸吸，甘为酒徒。布烂覆瓿。箴归凛然；糟肉堪久，狂夫之言。司马受阳谷之爱，适以为害；灌夫骂田蚧之坐，自贻其祸。噫，可不忍欤】意思是：大禹厌恶饮酒，于是就疏远了善于酿酒的仪狄。周朝有严格的命令，聚众饮酒，全部处斩。在地窖里日夜饮酒，郑国伯被人打死。人不要自夸有鲸鱼吞水的海量而甘当酒鬼。盖酒坛的布，时间长了就会腐烂，这是警世箴言；酒糟腌的肉，保存时间会更长久，这是狂夫之言，春秋时楚司马氏喝了佣人阳谷好心敬献的美酒结果醉卧不起，贻误军情，招致斩首。西汉的灌夫因饮酒过量，在丞相田蚧的婚礼上耍酒疯，结果遭到弹劾，自己招致祸患。酒能害身杀身，面对酒的**，怎么能不忍耐啊!

【无财为贫，原宪非病；鬼笑伯龙，贫穷有命。造物之心，以贫试之；贫而能安，斯为君子。民无恒产，因无恒心。不以其道得之。速奇祸于千金。噫，可不忍欤】意思是：没有钱财叫贫穷，所以原宪虽然贫穷，但不是有病；连鬼都嘲笑刘伯龙，所以贫穷是命中注定的。造物主的用心，是用贫穷来磨炼读书人的意志；虽贫穷却能淡然处之，才是真正的君子。人们没有固定的财产是因为没有恒心，不是从正道得来的财富，马上就会招致灾祸。大丈夫面对贫穷的处境，怎能不忍一忍呢!

【富而好礼，孔子所诲；为富不仁，孟子所戒。盖仁足以长福而消祸，礼足以守成而防败。怙富而好凌人，子羽已窥于子皙；富而不骄者鲜，史鱼深警于公叔。庆封之富非赏实殃，晏子之富如帛有幅。去其骄，绝其吝，惩其忿，窒其欲，庶几保九畴之福。噫，可不忍欤】意思是：富而不骄、富而好礼是孔子教诲学生的道理；富却没有仁爱之心，是孟子所警戒的。因此说仁义能够增长福分消除灾祸，礼义可以守住产业防止破败。倚仗富有而喜欢欺凌别人，子羽已经看到了子皙未来的下场；富有而不骄傲的人很少，史鱼特别警告过公叔。庆封的富有不是上天的赏赐，其实是祸害；晏婴的富有就像帛有幅似的，有节制。除其矜夸之态，去其鄙吝之心，消其心中之怒，禁其**欲之心，只有这样，富人们才能保全自己的福分。拥有财富的同时，怎能不忍住自己的骄奢之心呢?

【婴儿之病伤于饱。贵人之祸伤于宠。龙阳君之泣鱼，黄头郎之入梦。董贤令色，割袖承恩。珍御贡献，尽入其门。尧禅未遂，要领己分。国忠娣妹，极贵绝伦；少陵一诗。画图丽人；渔阳兵起，血污游魂。富贵不与骄奢期，而骄奢至；骄奢不与死亡期，而死亡至。思魏牟之谏，穰侯可股栗而心悸。噫，可不忍欤】意思是：婴儿生病是因为吃得过饱；贵人招祸乃是因为受宠。龙阳君担心自己的命运会像多余的鱼一样被抛弃而哭泣；黄头郎因为进入皇帝梦中而受宠，但最终饿死。董贤英俊潇洒，与哀帝昼夜同寝，恩爱无比，海内外的珍宝，都到了他的家里，但还没有接到禅让的皇位，就被迫自杀了。唐代杨贵妃兄妹势倾天下，杜甫所作的《丽人行》一诗，描写了这种情形。安禄山在渔阳造反，杨氏一族都成刀下游魂。富贵没有与骄奢约定好，但骄奢不请而来；骄奢没有与死亡约定好，但死亡不请而来。考虑到魏牟的谏言，不由不两腿发抖，心里发颤。噫，怎么不忍一忍对受宠幸的向往之心呢!

【能忍辱者，必能立天下之事。圯桥匍匐取履，而子房韫帝师之智；市人笑出**。而韩信负侯王之器。死灰之溺，安国何羞；厕中之箦，终为应侯。盖辱为伐病之毒药。不瞑眩而曷瘳。故为人结袜者为廷尉。睡面白干者居相位。噫，可不忍欤】意思是：能忍耐耻辱的人，一定能够成就大事。西汉张良，忍辱为黄石公捡鞋，黄石公送给他《太公兵法》，张良以此良策辅佐刘邦取天下；韩信少时曾忍辱钻过别人的裤裆，遭到市人耻笑，后来却辅佐刘邦平定了天下。死灰复燃，小便是浇灭不了的，韩安国有什么可羞愧呢!范睢佯死，被置放在厕所里，最终被封为应侯。由此看来，羞辱真是治病的良药，如不使人晕眩，怎么能好得了呢!为人穿袜子的人做了廷尉，唾面白干的人当了宰相。忍受一时之辱方能成为大器，面对屈辱，怎么能不忍一忍呢?

【宴字鸩毒，古人深戒；死于逸乐，又何足怪。饱食无所用心，则宁免博弈之尤；逸居而无教，则又近于禽兽之忧。故玄德涕流髀肉，知终老于斗蜀；士行日运百甓，习壮图之筋力。盖太极动而生阳，人身以动为主。户枢不蠹，流水不腐。噫，可不忍欤】意思是：以安逸为乐，则比鸩毒更害人，古人深以为戒。死于逸乐，有什么值得奇怪的呢!饱食终日，无所用心，连棋都不想去下；安逸地闲居却不接受教育，简直接近于禽兽。刘备为自己大腿上长肉而悲哀，因为他知道将要老死于西蜀。陶侃早上将一百个甓搬至屋外，晚上又运进屋内，这是他为日后成就大事锻炼自己的体力。太极运动而产生阳，人的身体也以运动为主。转动的门轴不会被虫子咬，流动的水不会腐烂。噫，人们怎能不忍一忍享受安逸的心呢!

【围棋制淝水之胜，单骑入回纥之军。此宰相之雅量，非元帅之轻身。盖安危未定，胜负未决，帐中仓皇，则麾下气慑。正所以观将相之事业。浮海遇风。色不变于张融；乱兵掠射。容不动于庾公。盖鲸涛澎湃，舟揖寄家；白忍蜂舞，节制谁从；正所以试天下之英雄。噫，可不忍欤】意思是：谢安在晋军和秦军决战于淝水时和客人悠然地下棋；唐朝郭子仪曾单骑深入回纥大军，这是宰相的雅量，而不是元帅轻生。两军对峙，安危胜败未定时，如果主帅仓皇失措，那么麾下兵卒就会惧怕胆怯。在危急关头，正好考察将相的器量如何。张融在渡海时遇到飓风，毫无惧色；庾亮面对敌人的乱箭，从容不迫。惊涛骇浪之中就把小船当作自己的家，白刃加身之时，尚能镇定从容。所以说危难可以考验天下之英雄。噫，人们面对危险怎能不忍一忍胆怯之心呢!

【仁者如射，不怨胜己；横逆待我，自反而已。夫子不切齿于桓魋三害，孟子不芥蒂于臧仓之毁。人欲万端，难灭天理。彼以其暴，我以吾仁；齿刚易毁。舌柔独存。强怒而行。求仁莫近；克己为仁，请服斯训。噫，可不忍欤】意思是：仁义的人，就如射箭的人一样，一定先端正自己而后发箭，射不中。也不会埋怨胜过自己的人，而是责备自己。如有人非常强暴残酷地对待我，我一定要反省自己。宋国的桓魋屡次想加害孔子，孔子不以为意；臧仓造谣中伤孟子，孟子也不在乎。人的欲望何止千万，但人欲怎能灭了天理呢!他凭借他的暴富，你依靠你的仁义，牙齿刚硬却容易崩坏，舌头柔软但能存在下来。鼓励自己以忠恕之道作为行为准则。求仁之心，就没有比它更近的了。能够克制自己就是仁，请记住这个训导。实施仁德怎能不忍住自己的私欲呢!

【义者，宜也。以之制事，义所当为，虽死不避；义所当诛，虽亲不庇；义所当举，虽仇不弃。李笃忘家以救张俭，祈奚忘怨而进解狐。吕蒙不以乡人干令而不戮，孔明不以爱客败绩而不诛。叔向数叔鱼之恶。实遗直也；石蜡行石厚之戮，其灭亲乎?当断不断，是为懦夫。勿行不义，勿杀不辜。噫，可不忍欤】意思是：义是处理事务适当的标准。用义的标准来处理事务，只要是应该做的，即使死也不逃避；应该杀掉的，即使是亲人也不袒护；应该推荐的，即使是仇人也不放弃。东汉李笃舍生忘死以救张俭，祈奚尽释前嫌举荐解狐。三国吕蒙不因是同乡犯法而不斩，诸葛孔明不因爱将败绩而不诛。叔向数列兄弟叔鱼的罪恶。是古代遗留下来的正直的人；石蜡杀掉石厚，是大义灭亲。应该决断的时候却不决断，就是懦夫的行为。不要做不合道义的事，不要杀无辜的人。噫，为了义，怎能不忍住自己的一些私情呢!

【樗里、晁错俱称智囊。一以滑稽而全，一以直义而亡。盖人之不可智用之，过则怨集而祸至。故宁俞之智。仲尼称美；智不如葵。鲍庄断趾。士会以三掩人于朝，而杖其子；闻一知十之颜回。隐于如愚而不试。噫，可不忍欤】意思是：秦国的樗里和西汉的晁错都被称为“智囊”。前者因为圆滑乖巧而保全，后者却因性情耿直、敢说敢为而被腰斩。所以，人不可以无智谋，但用智太过，就会招来别人的怨恨而引来灾祸。所以宁武子在国家太平的时候就很聪明，在国家动乱的时候，便装糊涂。他的智慧得到孔子的称赞。而鲍庄的智慧不如葵花，葵花还能向着太阳，用叶子保护自己的根。鲍庄连自己也保护不了，被砍断了脚趾。士会因为儿子在朝廷上逞能，猜中客人的三个谜底，而用木杖打儿子。听到一件事能知道十件事的颜回表面上看起来却很笨。噫怎能不忍一忍炫耀聪明才智的心呢!

【喜于问一得之，子禽见录于鲁论；喜于乘桴浮海，见诮于孔门。三仕无喜，长者子文；沾沾自喜。为窦王孙。捷至而喜窥安石，公辅之器；捧檄而喜知毛义，养亲之志。故量有浅深，气有盈缩；易浅易盈，小人之腹。噫，可不忍欤】意思是：为自己能够问一得十而高兴，所以子禽的言行被《论语》收录；为出海游玩而兴奋，所以子路的言行遭到孔门弟子的讥笑。三次当了令尹，了无喜色，是子文的长者之风；刚被封为魏其侯，就沾沾自喜。是西汉窦王孙的俗人之量。捷报传来时，不动声色，客人走后，才感到高兴，可见王安石有宰相的器量。接到被任安阳令就喜不自胜，可见毛义侍母至孝。所以人的度量有深有浅，气量有大有小，气量褊狭，容易满足，是小人之腹。面对喜事，怎么能不忍住自己的过分得意呢!

【怒为东方之情而行阴贼之气。裂人心之大和。激事物之乘异。若火焰之不扑，期燎原之可畏。大则为兵为刑，小则以斗以争。太宗不能忍于蕴古、祖尚之戮。高祖乃能忍于假王之请、桀纣之称。吕氏几不忍于嫚书之骂。调樊哙十万之横行。故上怒而残下，下怒而犯上。怒于国则干戈日侵。怒于家则长幼道丧。所以圣人有忿思难之诫。靖节有徒自伤之劝。惟逆来而顺受，满天下而无怨。噫，可不忍欤】意思是：怒，阴阳家称为“东方之情”，发怒了就会做阴险盗窃的事情，破坏人内心的和气。导致事情朝不正常的方向发展，犹如大火，如果不去扑灭它，就会造成整个原野都会燃烧起来的可怕局面。大怒会引起冲突引起战争，小怒会引起纷争殴斗。唐太宗听信谄言，错杀张蕴古，又因卢祖尚拒绝君命，一时大怒又险杀了卢祖尚。汉高祖刘邦能够忍受韩信自立为王的要求，也为求萧何谅解，把自己比做桀纣一样的暴君。西汉的高后差一点忍受不了匈奴冒顿的羞辱，而让樊哙发兵十万进攻匈奴，险酿大祸。所以，居高位的人，动辄发怒，就会残虐下属；居低位的人，逞强发怒，就一定会冒犯上司。对于国家来说一旦发怒就会干戈四起，对于家庭来说一旦发怒就会失去长幼之序。所以孔圣人说，人在发怒的时候，应当考虑到发怒的后果。陶潜用何必发怒伤害自己的身体来劝勉易怒的人。如果能够做到逆来顺受，那么全天下就不会有人怨恨你了。怒有如此多的恶果，怎能不忍一忍心中的怒气呢!

【富侮贫，贵侮贱。强侮弱，恶侮善，壮侮老。勇侮懦。邪侮正，众侮寡。世之常情。人之通患。识盛衰之有时。则不敢行侮以贾怨，知彼我之不知。则不敢抗侮而构难。汤事葛，文王事昆夷，是谓忍侮于小。太王事匈奴，勾践事吴，是谓忍侮于大。忍侮于大者无忧。忍侮于小者不败。当屏气于侵杀，无动色于睚眦。噫，可不忍欤】意思是：富贵者常侮辱贫贱者，强壮和凶残者常侮辱柔弱善良者，年壮者侮辱年老者，有勇者侮辱懦弱者，邪僻者侮辱正义者，势众者侮辱势弱者，这是世之常情，人之通病。然而富贵贫贱、强盛衰弱都是相对的，是可以互相转换的，所以不要欺负别人以招惹怨恨，要知道人与人之间总有力量不对等的时候，不要对抗他人对自己的欺侮而惹祸。商汤侍奉葛伯，文王侍奉昆夷，这是他们以大国侍小国，以保国家的长治久安。古公宜父礼遇入侵的匈奴，越王忍侮做吴国的奴隶，这是他们忍受大国的欺侮，最终保全了自己的国家。能够忍受来自四方大大小小的欺侮，就不会失败。对于别人的侮辱应该屏声息气，对于别人的白眼应该不动声色。面对欺侮，怎能不忍一忍呢!

【谤生于仇，亦生于忌。求孔子于武叔之咳睡，则孔子非圣人；问孟轲于臧仓之齿颊，则孟子非仁义。黄金，王吉之衣囊；明珠，马援之薏苡。以盗嫂污无兄之人，以苔舅诬娶孤女之士。彼何人斯，面人心狗。荆棘满怀。毒蛇出口。投畀豹虎。豹虎不受。人祸天刑。彼将自取。我无愧怍，何慊之有。噫，可不忍欤】意思是：诽谤来自仇敌，也来自忌妒的人。如果孔子计较武叔对自己的诋毁，就不是圣人；如果孟子计较臧仓的坏话，就不懂得仁义。王吉的衣服袋子被人认为装满了黄金；马援带回的一车薏苡也被人诬陷说是一车明珠文犀。直不疑没有兄长，却有人说他与嫂子私通；第五伦的妻子是孤女，却有人说他殴打岳父。这些都是什么人啊!人面兽心。一肚子坏水，嘴里吐出来的全是毒液。把他们扔到豺狼虎豹堆里，连猛兽都不愿吃他们。这种人作恶多端，上天必定惩罚他们。我上不负天，下不负人，有什么可遗憾呢!噫，怎么能不忍住恶毒的诽谤呢!

【好誉人者谀。好人誉者愚。夸燕石为瑾瑜，诧鱼目为骊珠。尊桀为尧。誉跖为柳。爱憎夺其志，是非乱其口。世有伯乐，能品题于良马；岂伊庸人，能定驽骥之阶。古之君子，闻过则喜，好面誉人。必好背毁。噫，可不忍欤】意思是：不遵礼义而一味地讨好奉承别人，是最谄媚的人。不明察是非而喜欢别人赞美自己，是最愚蠢的人。只有傻瓜把普通的燕石当作美玉来夸奖，也只有蠢才把鱼目当骊珠来赞美。把桀夸赞成尧，把盗跖誉为柳下惠，爱憎改变了人的志向，颠倒是非，胡说八道。只有伯乐，才能辨别马的好坏高下，那些普通人哪里能够评价马之优劣呢?古代的君子听到别人指出自己的缺点，他就高兴。那些专门喜欢当面奉承别人的人，一定喜欢在背后诋毁别人。噫，在赞誉面前怎能不忍一忍呢!

【君子以公义胜私欲，故多爱；小人以私心蔽公道，故多害。多爱。则人之有技若己有之；多害，则人之有技疾以恶之。士人入朝而见嫉。女子入宫而见妒。汉宫兴人彘之悲。唐殿有猫之惧。萧绎忌才而药刘遴，隋士忌能而刺颖达。僧虔以拙笔之字而获免。道衡以燕泥之诗而被杀。噫，可不忍欤】意思是：君子能以公理克服私欲，所以有博爱之心；小人放纵私欲不明天理，所以陷害别人。有博爱之心的人，看见别人有才能就好像是自己有才能，怀有害人之心，看见别人有才能就妒忌憎恶。士不管是否贤明，入朝便遭到嫉恶；女子不管美丑，入宫便会受到妒忌。所以西汉发生了把人变成“人猪”的悲剧，唐朝大殿上有“人猫”的恐惧。南朝萧绎忌妒刘遴的才能，派人送毒药将他毒死了。隋朝的老儒们忌恨孔颖达的学识，派刺客杀他。南朝刘宋时王僧虔，在皇帝面前故意把字写得很差，以求平安；隋朝薛道衡因为文才出众，而被隋炀帝借故绞死。妒忌之人如此毒辣，怎能不忍住自己的表现欲呢?

【血气之初，寇仇之根。报冤复仇，自古有闻。不在其身。则在子孙。人生世间。填勿构冤。小吏辱秀。中书憾潘。谁谓李陆，忠州结欢?霸陵尉死于禁夜，庾都督夺于鹅炙。一时之忿。异日之祸。张敞之杀絮舜徒。以五日京兆之忿；安国之释田甲。不念死灰可溺之恨。奠惨乎深文以致辟，莫难乎以德而报怨。君子长者。宽大乐易，恩仇两忘，人己一致。无林甫夜徒之疑。有廉蔺**之喜。噫，可不忍欤】意思是：血气方刚的时候，要防止结下仇恨的种子。复仇和报冤的例子，自古就有。冤仇如果没有发生在本人身上，那么子孙将会得到报应。所以人生在世，要谨慎从事。不要轻易与人结怒。晋朝潘岳曾侮辱打骂孙秀，最终全族都被孙秀诛杀。谁能相信有冤仇的李吉甫和陆贽在忠州时能够结为朋友呢?霸陵尉由于夜里禁止李广通行而丧身，庾悦因为一点鹅肉汤而失去职务。所以由于一时之愤与人结下冤仇，一定会成为他日的祸端。西汉张敞杀了絮舜，是由于絮舜挖苦他只当了五天京兆尹；韩安国原谅了田甲，是因为他没有念狱中欺负辱骂他的旧恨。天下最惨的事莫过于无端罗织罪名而置人于死地。天下最难的事莫过于以德报怨不计前嫌。君子和长者，胸怀博大，不计个人恩仇，对人对己都一样，没有李林甫每天都戒备森严，改换住处。担心刺客杀他的忧虑；有廉颇和蔺相如放弃前嫌，终成刎颈之交的欢乐。怎么能不忍耐仇恨之心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