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银项圈（第1页）

银项圈

◆文陈永林

我已7岁了。脖子上还戴条银项圈。

许多人都笑话我。

我取下银项圈，对母亲说。娘，我不戴这项圈了。母亲冷了脸，脸上的寒气把屋子塞得满满当当，我不由得打了个寒战。母亲大声斥责我：还不把项圈戴上！母亲的话犹如一条鞭子不停抽打着我，我只有把项圈又挂在了脖子上。

此后，我再没敢提出取下银项圈的事。

但第二年，我竟用银项圈同“鸡毛换灯草”的人换了把木梳。

那天是母亲的生日，很想送件礼物给母亲，但我不知送什么。我左思右想，终于想到了木梳。母亲总用把半截的塑料梳子梳头，而那半截梳子已断了三分之一的齿，母亲也很想买把梳子。

有一回，母亲去镇上卖鸡蛋，我也跟着去了。母亲卖完了鸡蛋，进了一家商店。母亲让一位售货员拿了把木梳给她看，母亲左看右看，喜欢得爱不释手，可母亲最终叹了口气，还是把梳子还给了售货员。

出了商店门，我问，娘，你咋不买那梳子？

唉，没钱。母亲叹口气说，都怪你爹死得早。

那天一早“鸡毛换灯草”的人就摇着拨浪鼓喊，鸡毛换灯草哟，鸡毛换灯草哟。我就见到了那把漂亮的木梳。

我二话没说，取下脖子上的银项圈说，我拿这银项圈换这把木梳，换不？

“鸡毛换灯草”的人说。换。

拿了木梳的我欢天喜地往家跑，母亲却不在家，母亲去鄱阳湖畔洗衣服去了。我又蹦蹦跳跳地去了鄱阳湖畔，很远，我就喊，娘，娘。

母亲站起来问，你跑那么急干吗？小心摔跤。

我从口袋里掏出木梳，递给母亲说，娘，送给你的生日礼物。

母亲僵在那儿了。

许久，母亲才问，你哪来的钱？这时母亲发现我脖子上的银项圈不见了，你的银项圈呢？

我说，我拿银项圈跟“鸡毛换灯草”的人换了这把木梳子。

“咚”地一声，母亲手里的棒槌掉进了水里，母亲的身子晃了晃，险些摔倒了。母亲抡起巴掌“啪”地一声，我脸上一阵辣痛。母亲从我手里夺过木梳，去找那“鸡毛换灯草”的人。

我木木地站在湖边，泪水噼里啪啦往下掉。我心里极难受，原来母亲一点儿也不爱我。我给母亲换了把木梳，她竟这么狠心地打我。我越想心里越难过，竟然想到了死。一想到死，我就激动得身子不住地抖。我死了，你就没有儿子了，看你伤不伤心。我想到母亲抱着我的尸体哭得伤心的样子，就破涕为笑了。

我跳进了湖里。

其实我一跳进去，就后悔了。湖水灌进鼻孔，极难受，就想喊救命，可一张口，湖水就灌进嘴里了。

幸好母亲赶来了，“鸡毛换灯草”的人走了。母亲手里拿了根手指样粗的柳条，她要好好教训一下我。母亲看见了湖里一浮一沉的我，忙丢了柳条，喊了句，我的天呀！就跳进湖里了。

母亲抱着我往乡卫生院跑。幸好，到乡卫生院就3里路。

医生把我推进急救室。医生见了母亲的脚满是血，问，大嫂，你的脚被玻璃割了？

母亲这才发觉自己的脚板有点儿痛，母亲赤脚抱着我跑了3里路。在湖边，脚就被玻璃划破了，母亲却没感觉，血流了一路。

这时，“扑通”一声，母亲昏倒在了地上。

医生一看母亲的脚，脚板竟划破了两寸长的口子，医生忙给母亲输血。

我醒来后，听医生讲了母亲的事，泪水淌了下来。

我说，娘，我不懂事……我以为你不爱我……我哽咽得说不下去了。

母亲也一脸的泪水，都是娘不好，那银项圈是你父亲在你1周岁时给你戴在脖子上的，我见到那银项圈就想到你父亲……不说这些了，我很喜欢你送给我的这把木梳，这木梳既好看。梳头又舒服。母亲拿木梳梳头时笑了。

我也想笑，却没笑出来，泪水又涌出了眼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