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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院榴花(第1页)

午院榴花

刘锡诚

我家的院子里种了一棵石榴。因为树干是几株拧在一起的,长得奇形怪状,像城里人培植的盆景。枝叶却长得出奇的繁茂,两米见方的树盖,长得齐窗口那么高。每到五月,树上开满了火红的花朵。红花映衬着翠绿的枝叶,把我们的农家小院装点得异常美丽,给干完了农活晚归的人一种非常宜人、非常清爽的感觉。

有的人家喜欢在院子里种葡萄。葡萄架上爬满了弯弯曲曲的绿藤,既能结出一串串的葡萄,又能遮挡毒热的太阳。不过,有人看见长虫(蛇)常以绿藤作保护隐蔽在葡萄架上,所以多数人家不敢种在院子里。比较起来,农民们更喜欢在院子里种榴花。—是因为榴花的花期长,是理想的庭院花卉,花的颜色又红得深,红得正,花开时,满树似火,花落时,满地飞红,正合于农民的审美观点。石榴花和石榴果一样,在人们眼里是避邪的灵物。唐宋时,杭州人过端午节常有人采买榴花供养。现在鲁南一带过端午时,主妇早起,还要簪榴花于髻,浸花于水,日出之前为家人洗擦眼睛。在中国人心目中,红是血的颜色,是生命的象征。红又是喜庆、热烈的颜色,是幸福和吉祥的象征。对于汉民族说来,哪一家不崇尚红颜色呢?崇尚红色是中国老百姓传统的观念。二是因为到了秋天,树枝上挂满了一只只大石榴,呲着牙、咧着嘴,一排排晶莹发亮的石榴籽儿露在外面,沉甸甸的,把柔软的枝条儿压得弯弯的。庄户人认为,石榴是多籽植物,凡是多籽植物。都象征着多子多福、人丁兴旺。家里种上一株石榴树,无异于是一株生殖女神树。农村里走亲戚,生了孩子去报喜,常常要用石榴作礼物。石榴也是年画上常见的题材,到了农历春节,家家墙壁上贴的那种“榴开百子”就是一幅受人欢迎的年画。三是不招虫子,在院子里是夏天的天然凉棚,是一家人吃饭和纳凉的好去处。清《都门杂咏·住宅》诗有云:“深深画阁晓钟传,午院榴花红欲燃,搭得天棚如此阔,不知债负几分钱?”在这样的凉棚下面摆上一张茶桌,三五乡亲喝几杯祛火的茶水,不也别有一番农家的情趣吗?看来,榴树不仅是农民的深层民俗文化的象征,而且还能使主人赏心悦目,提高人的精神境界。从实际生活方面说,又能免费给主人提供一顶凉棚。难怪农民们把石榴看成是一种珍物啊。

我国本不是石榴的原产地。石榴原产于印度、波斯、缅甸一带。有记载说,是张骞出使西域时从外国带来的。后汉张衡的《南都赋》里把石榴称作若留,据认为这是我国最早的文献记载。到两晋左思的《吴都赋》和张华的《博物志》才有石榴这个名称出现。据专家考证,陆机的《与弟云书》所说“张骞为汉使外国十八年,得涂林。涂林,安石榴也。”(见后魏贾思勰《齐民要术》卷四“安石榴”注四一)中的涂林、安石榴就是今天的石榴。元汪大渊《岛夷志略》里说,石榴是由阿富汗商人从印度的德干带来的。(桑田六郎《-岛夷志略新证》,转自《岛夷志略校释》中华书局1981年版)不管是谁移植来的,都说明中国从汉到唐社会是很开放的,与西域诸国的文化交流是很早、很密切的,与海外夷国也多所交往,一点儿也没有后来那种保持着神州赤县的尊严、闭关锁国老大称王的作风。

石榴也是一种文化,而且是一种地地道道的外来文化。但是,这种外来文化一旦传进了国门,很快便被中国的老百姓所接受了,并且在很大的范围内,特别是北中国的广大疆域上生根了,适应了中国的土壤、气候,甚至完全变成了“中国式”的物产了。

因为它不仅成为中国人的食品,而且进入了中国人的精神领域,成为中国文化象征之一种了。这就是中国人古来就有的那种“多闻而体要、博见而善择”的开放的社会观和世界观,给我们带来的社会发展。

传说当年张骞从西域带回来的石榴,种在了皇家的御花园里。后来,不知什么时候、什么人、通过什么途径传到了民间。北京人住的四合院里也种。几近两千年来,已蔚成大观,恐怕连原产地的印度人、阿富汗人、缅甸人见了,也会惊叹不已的。

陕西临潼、安徽怀远、云南巧家等地的大石榴园,没有机会去造访,实在是一大遗憾;而山东峄县的万亩石榴园,我却有幸亲去参观访问过一次,不仅增加了对石榴的许多知识,而且广而及之于石榴文化,确是收益匪浅。峄县的石榴,尤其是陶村的石榴,堪称全国绝无仅有。因而在明清两代是皇宫的贡品。

这里的石榴可不像庭院里栽培的那些单株石榴树,只供观赏、只供食用,而是一种可以换钱的经济作物。这里的石榴,产量很大,老百姓多弃实取皮。皮可以入药,可以做染料。具有很高的经济价值。万亩石榴园种植了多少单株石榴树,不得而知。但见漫山遍野,高高低低,层层叠叠,枝枝桠桠,依山势而生,迤逦数十里,堪为一奇伟景观!

听家里来的人说,院子里那棵老石榴树早已死了。不知什么原因。也许是靠咸菜缸太近的缘故吧。真是世事沧桑,什么事情都难于逆料。我多么希望能再种一棵石榴树,让小院里重新充满着活力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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