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5
“孩子,你能保证不说出去吗?”
“娘,你尽管放心地说,孩儿保证不说出去。”
于是,达定妃流着泪,把自己的身世,家人,以及因为生得美貌,被选进宫去,汉皇帝陈友谅对自己如何体贴宠爱,兵败时,朱元璋如何无情的杀戮等。统统告诉了儿子。
“那,父皇,为什么没有杀你呀?”
达妃哽咽了许久,终于对不谙世情的儿子说道:“朱元璋,不,你父皇,把娘和一大群妃子抓住的时候,他下了一道命令,别的人都被推进湖里淹死了。只把娘留了下来。娘知道他不怀好意,趁着他们不在意,一头扎进湖里觅死。谁知,他却叫人把娘救上来,掳回应天,强迫为娘做了他的妃子。”
“原来是这样!”朱梓仿佛在自语,“来到应天后,父皇对你好吗?”
“一开始,算是对娘挺好。可,再好,娘也不是他的人。”
“那是为什么?”
“烈女不嫁二夫,娘早就是大汉皇帝陈友谅的人啦。”
“孩儿听说,那胡充妃,也是个嫁过人的寡妇。”
“所以她的下场那么惨!”
“这么说,娘是害怕父皇翻了脸,也对你下毒手?”
“不光是对娘下毒手,要是叫他知道了真相,连你也逃不脱一死!”
朱梓瞪大了惊愕的双眼:“娘的话,孩儿不懂。”
“我可怜的儿啊!娘索性把一切真情都告诉你。”达定妃附在朱梓的耳朵上,吃力地道出了一个秘密,“孩子,你不是朱元璋的儿子,你娘被掳时,肚子里已经怀着你啦。”
“啊!”朱梓惊得半晌无语,热泪滚滚而下,“怎么会是这样?”
“孩子,这是命。咱娘们的命,就是这么苦哇!”
“这么说,是他杀死了我的父亲?”朱梓突地站起来,右手握拳,眼露凶光。高声嚷道:“原来,他不是我的父皇,而是我不共戴天的仇人!”
达定妃急忙捂上儿子的嘴:“孩子,娘的命不要紧,你连自己的一条命,也不想要啦?”
“那……我该怎么办?”
“忍着,藏着。不能叫旁人看出半点破绽!”
“哼,杀父夺娘之仇,怎么忍得下呢?”
“孩子,君子报仇十年不晚。咱娘们把仇恨牢牢记在心里就是。”
从此之后,朱梓对“父皇”朱元璋表面上尊敬如初,内心里却是无比愤恨。几年后,他便出脱得越来越像陈友谅,方面大眼,高挑身材,堂堂一表人才,深得后宫嫔妃的喜爱。为了报复朱元璋,他借生活在后宫的方便,十四五岁上就跟比自己大好几岁的李贤妃和葛丽妃等,发生了肉体关系。十六岁晋封潭王,去长沙就国后,经常借着朝见的名义,回京城逗留,与旧情人秘密来往。朱元璋以为他是眷恋自己和母亲达妃,不但没有怀疑,反而认为这个儿子,比之别的王子,对父母更多着几分孝心,愈发喜爱他。
朱梓却将杀父之仇,深深藏进心底。
洪武二十三年三月,朱梓得知老丈人於显和妻兄於琥,牵连进胡党,被一起处死,触动了心中的隐痛。更坚定地相信自己不是朱元璋的亲生儿子。不然,不会对自己的亲属毫不留情。
朱梓年轻气盛,缺乏城府,心中的愤懑,常常溢于言表。误认为山高皇帝远,在自己的一亩三分地里,无人会背叛自己去告密。不仅有时在亲信面前,流露出对皇帝杀戮自己至亲的不满,公然将自己是大汉皇帝的儿子,这样犯忌的话,告诉了亲信。为了排解心中的不平,同时也为了报复,甚而将自己与皇妃们暗通款曲等风流韵事,也说了出去。
殊不知,朱元璋的耳目无处不在,在儿子的封地也不例外。朱梓的言行,终于传进了皇帝的耳朵。如此大逆不道,犯上作乱,岂能容得!朱元璋恨不得亲手将孽种杀掉!他命令徐达之子魏国公徐辉祖,带领十万人马直奔长沙,将朱梓逮回京城问罪。
朱梓尚在梦中,突然大兵压境,一时慌了手脚。如其老老实实被逮回京城处死,何如拼个鱼死网破?那,说不定还有侥幸得胜的可能。决心下定,他一不做,二不休,下令关闭城门,不接见徐辉祖。并调兵遣将,层层设防,举起“大汉”旗帜,正式反叛。
徐辉祖统兵攻到城下,劝朱梓快快开城投降。朱梓不但大骂徐辉祖助纣为虐,还从城楼上掷下一面铜牌。上面铸着八个大字:“宁见阎王,不见贼王!”
劝降无望,徐辉祖只得率兵攻城。风流场上的轻薄子,哪里是名将之子的敌手。长沙城当天夜里即被攻破。
听说王府已被团团包围,朱梓知道逃走无路。横竖是一死,索性把家人召到一起,反锁上门,一把火将房子点燃。顷刻之间,全家人在烈火中化为灰烬。
朱元璋没能亲手处置孽种。心中的愤怒难以消除。想到朱梓的反叛,一定与达定妃自幼教导有关。立刻将达定妃叫到面前,极力忍住满腔愤怒,冷冷地问道:
“达氏,”朱元璋第一次没有称她爱妃,“你知道不知道,你儿子朱梓在长沙的近况?”
问话的口气不对,达定妃愣了好一阵子,焦急地答道:“不知道呀。臣妾也正记挂着梓儿呢。这不,盼着快到九月十八万寿节,他一定会回来给皇上祝寿。那时,就能见到他啦。”
“嘿嘿!”朱元璋阴森地冷笑着,“只怕你永远也不会见着那个狼种了!”
“啊!”达妃惊得一屁股坐到了地上,“皇上,这,这是为什么呀?”
“因为他见阎王爷去啦。”
“结结实实的一个年轻人,怎么会突然就死了呢?”达妃强撑着问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