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快速地评估了一下。强度不高,应该会在几分钟之内结束。
“……怎么还是不舒服?”何进收拾好东西回到床边,伸手将病人微湿的额发拨开,低声道,“下午不要见人了吧?”
“不要。”连云舟脱口而出地拒绝道。
他随即用力吸了口气,压下一阵阵心悸感,勉强笑道:“我没事的。见一见他们会让我心情好很多。”
何进皱着眉,目光落在对方瞬间失去了血色的嘴唇上。他想起了江与青的再三嘱咐:
绝对不能刺激连云舟,要尽可能顺毛儿捋。他现在经不起任何心理上的对抗。
江医生解释过,一周前连云舟那次吐到几乎虚脱的状况,就是焦虑急性发作的应激状态导致的。他的身体承受不住那种过载的消耗,而心理上没有做好求救的准备,暂时的治疗方案还是以维持精神状态稳定,调养身体为主。
何进只好将所有的担忧与劝阻咽了回去,答应道:“好,但是下午见完人之后要早点休息。”
话音刚落,他就看到床上的人露出了一个灿烂的笑容。那人随即移开视线,似乎又陷入自己的思绪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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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周过去了,又是唐希介来接受指导的时间。徐确也想见先生一面,便跟着一同回来了。
赵安世在把他们俩带进卧室之前,明确嘱咐了连云舟又不舒服。他把话说的含蓄,但是唐希介和徐确能够领会意思,默默记在了心里。
推开门时,扑面而来的药味和床上人明显憔悴的面容,让两个年轻人心头同时一紧。他们不由对视一眼,彼此眼中都藏着担忧。
连云舟正有些咳嗽,气息不稳,可一抬头看见门口熟悉的身影,他几乎是立刻扬起了笑容。
他在咳嗽停下的下一秒便迫不及待地抬手,声音沙哑地招呼道:“快过来坐。”
自从何进他们知道他焦虑的问题后,家里的氛围明显发生了变化。知道真相的人要么是变得过于患得患失,要么是变得过于小心翼翼,生怕刺激到他。
被当作易碎品特殊对待的感觉让他感到烦躁。能够和唐希介、徐确这样尚不知情的人聊聊天,让他感觉自己变得正常了一点,不那么脱轨了。
——而且,就眼下局面来看,他也只能期待唐希介的表现了。
连云舟自己也顾虑到此刻身体状况不佳,便刻意选了一个相对轻松的话题谈起。他将话题引向了两个年轻人未曾亲身经历过的、异能和污染刚刚出现的那段时期。
比如,最初是如何想到通过固定精神力结构,把虚无缥缈的异能做成可供普通人使用的装置。又比如,在污染区工业几乎完全停摆的情况下,如何用废弃零件制造出最粗糙的第一代精神力固定笔。
他讲得更多的是那些年他负责过的几代产品的,在设计核心精神力结构时的思考与权衡,和曾经迭代过的方案。
连云舟最遗憾的,就是因为身体和精神海条件都太差,他已经没有办法再做精细的手动精神力固定了。
不然,他很愿意手把手带着唐希介做一些相关的实验,一步步带他感受精神力在指尖凝聚和固化的过程,将那些无法被文字完全承载的经验与手感倾囊相授。
毕竟,唐希介有着复制的异能。这意味着他对于精神力结构的本质有着超越其他所有人的洞察力。
——或许连山也是这么想的?这个念头闪过连云舟的脑海。
唐希介的异能潜力太大了,如果这个异能不是人为促进形成的,那他都要羡慕连山在抽卡上的运气了。
连云舟说着说着,便提起了那个曾经困扰他很久的项目:
“精神污染能够通过通讯信号传播的设定,在污染爆发初期引起了极大的恐慌和混乱。直到后来研发出针对无线电波的污染阻隔技术,这场风波才逐渐平息。”
连云舟还是有些中气不足。他稍稍歇了口气,才继续说道:
“其实异能之前有过一个研究方向,是尝试将净化污染的能力,通过广播或其他通讯线路进行传输。只是这个构想,至今仍停留在理论层面。”
“或许最终还是需要借助我的异能来进行实际验证,只是以我现在的身体状况,确实没办法做太多事。”连云舟顿了顿,声音里带着些许无奈。
显然,当前投入使用的大部分污染净化装置,正是参照连云舟的异能特性开发而成的。也正因如此,其影响范围极为有限,通常只能覆盖半径五十到一百米的区域。
这时,江与青轻轻敲了敲门,端着一碟手工烤制的小饼干走了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