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说屋

第241章 红线（第1页）

第241章红线

都已经六天了，师父他到底在干什么啊？对着头顶一成不变的月亮，半尾觉得自己已经处在崩溃的边缘。

刚进入洗剑岭时，对于自己的忍耐力，它还有点自信：不过就是在荒郊野岭独自求生一周而已，这对于矿山出生的自己来说不算什么难事；

况且，自己又不是孤身一个，还有个同伴在身边陪着呢！像是在给自己打气一般，开始时的三天，它铆足了劲儿动用自己毕生所学，在清冷异常的林子里积极刨出法器碎片，又一一耐心为身边人细致讲解，直讲得那人怀中的灵宝猪都连连点头才罢休；

看吧，即使是落入这地方，作为“前辈”的我也依旧这么靠谱！在一人一猪啧啧称赞的眼神中，铁齿鼠暂且压抑住内心焦虑，尽可能表现得若无其事，仿佛已经将“是自己害得对方一起掉进这个鬼地方”的事实忘记得一干二净；

可惜，等它脑子里的学识统统倒干净后，一天到晚除了挖两片珍贵矿石外无所事事，又几乎全靠对方干粮养活的日子再度激起其自卑心理。

“说到底，我俩之所以变成这副模样，不都是我的错吗？”在勉勉强强混过第四天后，那种身为最低等灵兽的无助、那种遇难事件始作俑者的愧疚、以及那身处陌生情况，不由自主的慌乱猜忌又一股脑全浮上来了：

“像我这样的畜生，为什么会觉得自己有能力，能帮到一个正正经经的少年修士呢？”在花一晚上抓掉自己胳膊上所剩无几的毛毛后，对着刚睡起来且始终保持乐观心理的齐简，它忍不住说了自己的真实想法：

“要不然，你俩干脆放弃我吧？”反正都是我的错，我觉得我这辈子都出不去了！捂住脸，铁齿鼠不愿再做三人中的拖油瓶，内心的强烈阴影已使它将自己的位置放到一个前所未有的谷底：

“现在的我，简直一无是处！”在哭着给人道了歉后，它甚至还打算一走了之：“没有我的话，想必你们的粮食还能再多撑几天。”说完，便不顾面前俩人眼中满满的问号拔腿就跑。

诶你先等等！齐简眼疾手快，在人刚转身时就借身高优势一把攥住对方领子：“半尾你到底在说什么啊？”

“这才刚过四天，外边连下午都没到，你干嘛就要放弃？”稳稳按住这小鼠的肩膀，他强行把人转过来，迫使其同自己对上眼：“而且，你为什么要担心‘干粮不够’？”

“你吃得根本不多啊？”确定已将目标牢牢锁死后，他又朝身边一使眼色，示意一边的猪仔把空间内存粮都倒出来：“我们根本不会有‘缺粮’问题；”

“我家的干粮储备，甚至能足够我和师父两个吃上两三年还有余。”这都是拜某个与师父关系极好的亲友所赐。指指身边的粮食堆，齐简认真问道：“半尾，你到底在担心什么？”

“为什么从昨天晚上开始，你的脸色看着就不太对？”

“因为、因为已经过这么久了，我所知道的知识也差不多都告诉你，可师父还没来，我已经差不多没用了嘛！”一想到自己坑了人，可对方依旧温柔相待，半尾就忍不住想哭。

在小鼠刺儿的哭声的模模糊糊的回应中，齐简总算弄清楚这厮态度突然一百八十度大转变的原因；而这种低种族与生俱来的自卑感与“一定要有用，否则就没希望”的想法，他觉得自己貌似能明白，但又明白得不太彻底。

总之，无论如何，先给人制造点“用途”好让人镇定下来，之后再慢慢说清楚吧。

“咳，半尾，其实你在我们这儿也不是全然无用；”眨眨眼，他递上一块碎布头，让对面人先把鼻涕擦擦干净：

“虽说你不能生火做饭不会布置结界也同外界联系不了，可你要清楚，你的价值并不在这里。”说着说着，少年眼看对方又作势要哭，连忙话头一转：“你的有用之处，就在于你对武器的了解；”

“在我打造自己本命法器的时候，还需要你帮忙。”从腰间解下软剑，齐简轻轻递过去：“在此之前，我需要彻底了解我现在的武器；”

“这是我师父给我的东西。你能替我看看，它与别的武器有什么不同之处吗？”

通过这种没事找事的笨办法，他又成功得混过去两天，一直到第二天的傍晚；当那轮无情的月亮照常升起时，半尾的老毛病又犯了：

“换做我一个人，如果连续几天都被困在这么个死气沉沉的地方，或许早就死了吧？”一动不动盯着头顶的弯月，半尾整个人又开始犯病。

对于同伴这样的反应，齐简也很无奈；然他并未嫌弃，只是静静坐在一边，等待对方的小情绪过去。

“叮当谷的铁齿鼠或许就是这样的；因为它们需要依附人类生存，所以‘找到自己的价值，否则整个生命都无意义’这一点，怕是已经融入其骨血中。”就这一情况，他曾恳求同为灵兽的朱立叶帮忙分析过，最后得到的却是一个无解的结论：

“铁齿鼠骨子里的自卑与自我毁灭，永远也无法改变。只有在修士们需要它们时，才能得到稍微缓解。”

这种“强迫自己找到自身价值”的奇怪心态，正是铁齿鼠们虽然弱小，却能一代代拼死活下来的原因。对此，齐简也只能选择尊重。

“既然我本来要死的，是不是现在就死了反而比较好？”再一次陷入自我厌恶的虚无中，这次半尾的情况比前一次更加严重；可它剩余俩同伴能做的，也只有坐在一边看着，在它企图逃走时及时给人抓回来。

如果师父能快点找过来，那就好了。再度摁住试图通过“放弃自己”来展现最后价值的小鼠，齐简忽然也有种“心好累”的错觉：

已经在这地方待了那么久，怎么师父还不快点过来？又熬了一个晚上，面对阴惨惨的白天，他真心觉得这地方不太对劲：

在这里待久了，好像一切时间都已经错乱，又好像世间一切都失去价值。

孤零零一个活在这埋葬法器的墓穴中，周围一点人气都没有，不就是在逼着别人放弃自我吗？意识到洗剑岭内的问题后，连少年自身也还是焦虑。

好在这仨中间还剩一个靠谱的。在唯二俩傻子被环境影响，多多少少丧失一点自制力时，朱立叶始终保持清醒。

也正是这份清醒，才让它在第一时间内，就看到事件转机。

喂，傻狗，你先别在那边自闭！第七天的清早，看到对方手指的变化，它猛一弹起后便一口咬上去：快看啊，师父要来救我们了！

“嗯？师父？”久违的疼痛唤醒了少年的神智：

“师父，师父在哪儿呢？”在猪仔提醒下，齐简一抬手，就看到左手小指上那圈红色的姻缘线。

那还是他当初同师父定下的，永远也不可解开的誓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