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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七章 稳民心治国之本（第1页）

第二十七章稳民心治国之本

王郎叛乱平定，并非意味着河北就此可以太平。大乱既然起来，它并不仅仅是乱在表面，更在人心，要真正地平定下来，谈何容易？在王郎叛乱中各地豪杰和地方拥有一定兵力的庄园地主相继并起。不少当地士族伺机聚众敛财打造兵器训练兵勇，企图割据一方，河北又是天高皇帝远地头蛇横行乡里各霸一方。公孙述盘踞巴蜀，在当地为非作歹称王称霸。李宪则自立为淮南王，秦丰自号楚黎王拥兵自重各守一方。

梁王刘永称雄淮南，张步、董宪分驻琅琊，更有铜马渠帅东山荒秃、大渠帅樊钟、林教渠帅高庭、获索渠帅右师郎、檀乡渠帅董次仲、五楼渠帅张文以及五幡、青犊等部，各据地盘，乱糟糟的令穷苦百姓提心吊胆。特别是河北这块军事重镇无论军事、政治，还是财政、赋税上，更始政权的控制都相对地薄弱。

盘踞在东方由樊崇领导的赤眉军，号称百万大军，锐不可当，确实成为更始政权的一块心病。但刘玄君臣舍近惧远，更为担心的还在于河北已经拥有强大兵力的刘秀。一次大宴群臣朝会上，刘玄拿着邯郸传来的捷报在众人面前扬了扬，半是欣喜半是担忧地说：“大司马果然不负众望，当初百余人持节渡黄河出巡河北，结果马到成功，把河北一带叛乱势力给扫清了，大半个江山回归汉室，可喜可贺呀！可朕总有些担心，文叔在河北威名日盛，手中兵马越来越多，当初他在朝中装聋作哑，好像没什么志向，也没什么能力，现在看来，大半是伪装了。凭他的能耐，唉，朕心不安哪！”

晋升为宜城王的王凤也来朝拜贺，见刘玄主动挑起话头，忙趁机进谏说：“陛下英明，刘秀自从刘縯被杀后装疯卖傻，其实最聪明不过，把我们都给糊弄了。当初放他去河北就太不应该，臣看此人素有大志，绝不会甘心久居人下，特别是咱们和他有杀兄大仇，此人若得志，咱们都难逃他的毒手。叫臣说，不久之后，他就会成为第二个王郎，并且比王郎厉害百倍！人无远虑，必有近忧啊！还是请陛下早想办法。”

赵萌举杯饮酒帮腔：“宜城王说得不错，刘縯死在陛下手中，他能忍受住如此的屈辱，真乃人杰。但陛下要防的是，千万不能让他羽翼丰满。有句名言，胜者为王，败者寇。一旦他翅膀硬起来，我们可就连寇都不如了。虽然他现在在河北力量不断壮大，而且表面上还承认陛下，依臣看还是因为他的力量不够，故而仍在施展着他的忍术。如果任其发展下去，到时候，整个河北都落在他的手中时，那就很难控制了。当务之急，陛下应该赶紧派使者把他召回长安，剥夺他的兵权，封他个有名无实的爵位，压制住他。倘若他不服，立刻杀掉，免除后患！”两人一唱一和正中刘玄下怀，立刻派遣御史黄党执汉节到邯郸，召刘秀回朝。

邯郸城里风和日丽，兵将们擦剑磨刀，练兵演习，百姓们各自在田间忙于躬耕。汉室旌旗和刘秀大司马的旌旗高高飘扬在邯郸城头，猎猎作响。

刘秀自达进入邯郸城以来，丝毫没有放松演练阵法，依旧严肃军风军纪，从不骚扰百姓，秋毫无犯军纪。首先废除了王郎旧制，颁布新文书，抚慰吏民。随之免除了苛捐杂税，恢复农业生产，深得民心。很多郡县吏民感恩戴德，不辞远道带来特产与美酒回敬刘秀兵将，可谓“民心可爱”，军民一家亲。更感人肺腑的是那些昔日的叛贼，也身负荆棘前来请罪，刘秀不但不加刑罚，反而好言相慰，还表彰他们知错能改精神可嘉。

邯郸城里完全呈现出一派太平盛世的景象，一个政权的刚刚建立，过渡性的管理事务要更新，以邓禹和冯异为首的将领忙于建章立制。冯异又担当了搜查王宫殿堂的重任，这天，他在整理所获王郎的部分文书，发现了很多吏民在王郎控制期间与之私通的信件。其中有归附王郎的降书，有诋毁大司马刘秀的奏疏。冯异感到事态严重，忙带着这些东西请刘秀亲自过目，再三恳请刘秀对这些朝三暮四的家伙严加处置。不料刘秀看也不看一眼，大手一挥，命冯异当众烧掉。

冯异凝视着那些身披荆棘请罪的吏民，仍在那里犹豫不决，刘秀亲自走出帅案一把火扔进文书堆里，熊熊火光照在前来负荆请罪的吏民脸上，忽闪忽闪发亮。待一大堆文牍化作黑蝴蝶样上下翻飞的灰片时，他们悬着的那颗心才立刻踏实下来，纷纷磕头如捣蒜，不打自招地高呼：“多谢大人不杀之恩！”

刘秀面带笑容，俯身把负荆请罪的吏民一一搀起，面对着仍在熊熊燃烧的火光，意味深长地说：“诸位请放心，有些人当初受到王郎的蒙蔽，才误入了迷途，酿下大错，其中情有可原，理有可恕，谁也不必斤斤计较。如今王郎已灭，让火焰烧掉这些文书，同时也烧掉诸位心头的不快。来来来，诸位请起，自今以后不再追究，还望诸位赤心一片，以诚相待！”

冯异始终不解地等着诸吏民离去后，急切地问道：“大司马我真不明白，您为何不趁这个机会将叛贼查个水落石出，来他个斩草除根，彻底肃清反叛势的力，而要将文书当众销毁？倘若有人贼心不死，以后再生事端，如何应付？”

刘秀满怀自信地说：“将军有所不知，邯郸初定，人心不稳，如果我看了文书或者将文书保存起来，吏民们就会心存芥蒂，对我们不信任。况且民心要用软办法安抚，刀枪剑戟的拼杀，只会失去民心。稳民心治国之本，当今之际，民心稳我们才能坐稳这座邯郸城。”

冯异是个聪明绝顶的人，不会不知道这个道理，就因为信都王的出尔反尔，就因为王郎的蛊惑人心，竟然会有那么多的人被蒙蔽跟着起哄，倘若不是大司马的宽宏大量，又有多少人要冤死在他的刀剑之下。冯异对刘秀更加敬佩，并心悦诚服地说：“得民心者得天下，大司马不但英勇善战，而且谋略过人，胸怀宽广，属下实在是佩服！”

自此刘秀的名声大振，吏民们知道大司马能容忍，不计前嫌，都诚心诚意地追随于他。壮丁纷纷入编，军力天天有增，粮草充足衣食无忧。刘秀诚心善意地团结了一切可以团结的力量。终于应了他说的：“大着肚皮能容天下万物，立定脚跟做好心中之事。”

尚书令谢恭自同刘秀并肩征战以来，目睹着刘秀日渐羽翼丰满的气势，心里干着急却无对应之策。他想起当初更始皇帝派自己来河北，大半任务是要自己监视刘秀，而现在刘秀不但没有监视住，就连自己所带的兵马也反而被他轻巧地吞掉了，情急之下，他在刘秀面前大发牢骚：“大司马，属下奉旨增援邯郸平叛贼，如今王郎已灭，我虽不敢以劳苦功高自居，可也是临战奋力抵抗，无不倾力相助，我带领的这些兵将兄弟们，不贪图什么封赏，能真正地为朝廷出力，也就足够了。我看现在已经没我们的什么事了，也该早日将长安汉兵编回原部，以便将来回归长安时能迅速开拔。”

谢恭的话刚一出口，刘秀即听出了他的用心所在，却不好撕破脸皮，表面上神情平静，内心里不免暗自琢磨，不露声色地在心里说：“你奉更始之命，名义上来增援我，实则是暗中监视我钳制我，如今我日甚一日，你捺何不住我了，想在军中谋求发展势力，痴心妄想！岂能轻易地如了你的心愿？”

刘秀虽然心意一定，但表面上仍保持着和颜悦色，一腔委屈的口气说：“谢将军，恐怕您错怪下官了。大家同为陛下效命，且多亏尚书令率领兵马及时赶到，我们才得以夺取邯郸，若不是尚书令领兵神速，邯郸胜负还真未可知啊！尚书令善战沉稳，实在堪为我军楷模。只是从我自己想来，并不强迫吏卒非得归属哪一路军队，凡报名参军者，完全由他们自愿挑选追随者，这就是我新制定的‘更部分诸将’制度，这些可都是尚书令您亲眼所见，也点头赞成的。至于补充长安汉兵，自然也是这个办法，若有地方壮丁情愿加入者，我当然全力支持。因为我们全属于长安汉兵序列，谢将军您说对吗？”

所谓“更部分诸将”制，就是改变原来“诸将同营”的旧体制，重新“分吏率各隶诸军”。其实谢恭知道这就是刘秀早已计划好的，严格控制兵权的重要措施之一。当时没在意，也没有加以制止，但他没想到这一招会剥夺了他手中的一切权力。

“那好，咱们一言为定！”谢恭颇不服气，自以为平日里带兵打仗，对士卒关爱有加，今日亲自出面募兵，一定会有众多追随者，到时候也叫你刘秀瞧瞧，并非唯独你一个人是大英雄。不料他竖的招兵旗，招募了一天，却几乎没有几个愿意报名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