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机里传来连云舟的声音,语气依然坚持:“我可以就守在附近的指挥中心或者医疗站,我还有一次机会。”
最后一次机会。
“你会把命搭进去的。”裴知予啧了一声。
她都懒得说别的理由。根据唐希介的说法,连云舟现在的身体应该连下床都吃力。她现在怀疑,光是从住处到指挥中心的路程,就已经超出了某人能够承受的极限。
对方毫不在意她话语中的反对,自顾自地继续说道:“我保证……我保证我可以净化干净的。哪怕是接近堕化边缘的人,我也可以拉回来的。”
尽管免提和信号干扰让声音有些模糊,却依然能听出连云舟语气中那种近乎固执的坚决。
“如果一定要有人牺牲的话,我希望那个人是我。”他认真说道。
帐篷里骤然安静下来。唐希介几乎能听到自己的心跳,一下、又一下。
一股灼烧般的怒意自胸口窜起,直冲头顶,却又迅速被更深的无力感吞没。
唐希介闭上眼,只觉得一阵酸楚哽在喉间。他攥紧拳头,指甲深深陷进掌心,却连一句斥责都说不出来。
裴知予打破了沉默:“唐希介就在我旁边,我开着免提。”
“……啊。”连云舟在另一端轻轻地应了一声。
他后知后觉地意识到楚清歌刚刚提醒过他了。但他今天说话说太多,身体不怎么舒服,光想着趁还有力气说话的时候快点说服裴知予,就心急了。
“我就不让他接电话了,你们俩回头自己说去吧。”裴知予语气平稳,带着不容置疑的果断,“我还有几句话要和你讲。”
她将手机重新调回听筒模式,与唐希介交换了一个眼神。对方会意,默契地转身走出营帐。
裴知予清了清嗓子,语气认真起来:“这件事不用再和我说了,我不会同意的。你先把你弟弟哄好吧。”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低低的“哦”。
“唐希介刚刚和我说了你之前说的话,关于真理的事情。”裴知予停顿了一下,声音比先前更沉,“我没有怪过你。不是说当时心里完全没有一点怨气,但理智上,我从不觉得那是你的错。”
她语气严肃,字句清晰:“没有人有资格要求你拿自己的健康去救人,这太出格了。”
电话另一端沉默着,没有回应。
裴知予头痛地捏了捏眉心。她当时确实气得几乎要和他决裂,可她心里也清楚,救不救人是广陌自己的选择。她没有资格要求对方必须救下真理。
如果那时连云舟真的强行出手,虽然他那时还不至于在治疗后直接病危,可还是会对身体造成不可逆的损伤。那么,决战之后那次抢救他能不能撑下来,就要打个问号了。
这么多年过去了,她从来没想过广陌会还在为这件事愧疚。裴知予拿着手机,几乎能想象出电话那头那人垂着眼的样子。
以前怎么不觉得这人这么好骗?感觉一不小心就会被pua啊。她在心里嘀咕着。
她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把那句“万一谈恋爱麻烦让我把个关”咽了回去。以她对连云舟的了解,这种话一旦说出口,对方绝对会毫不客气地直接挂断电话。
裴知予语气稍稍放软,却依旧认真,她几乎是苦口婆心道:
“听着,如果有人对你说你不重要,或者类似的话,千万不要相信,而且一定要记得告诉我,我去抽ta大耳刮子。”
连云舟:“……我挂断了。”
“我认真的!喂!我们十几年的朋友了,关心你一下都不可以吗?”裴知予忍不住抬高了声音,可回应她的只有通讯切断的忙音。
她放下终端,心头莫名萦绕着一丝不安。
古怪,简直是说不上来的古怪。
拜托,那可是广陌啊。那个一贯老谋深算、料事如神的家伙,怎么会突然变得如此……轻信,容易欺骗,甚至脆弱?
她是不是忽略了什么细节?
裴知予若有所思地摸着下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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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裴知予的营帐回到自己的住处后,唐希介并不意外地发现手机里多了一条新消息。
【连云舟:对不起】
唐希介有种一拳打在棉花上的感觉。
【唐希介:没事的】
【唐希介:我不生你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