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陷进床铺里,连动一动手指的力气都没有了,只能细细地喘着气。
何进用毛巾擦去他额角的冷汗,低声安抚道:“之前的事情我都知道了,我没有生气,只是有点害怕。你还有哪里不舒服吗?”
连云舟没力气回应,只是微微偏过头去,将半张脸更深地埋进枕头里。
“不要怕我。”何进凑在床头,难过地小声道,声音里带着哀求。
“没有……”连云舟艰难地挤出沙哑的回应。
说出这句话之后,他气息越发不稳,胸口急促地起伏了几下,却吸不进足够的空气,不得不紧紧闭上眼,试图调节呼吸。
即便到了这个地步,他还是本能地承认对这些人的关爱。
何进注视着他,语气认真而脆弱:“我很害怕,先生。我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他停顿了一下,将原本想说的“你能再教教我吗”咽了回去。
何进强迫自己稳住声音,重新组织语言,把每个字都说得又轻又慢:“你病了,我很害怕,我不知道怎么做最好……我们能不能一起慢慢来?”
话说出口,何进却忽然后悔了。
他不该把人放下去的,不该只是这样坐在床边。
他应该将人紧紧揽在怀里。
只有紧紧抱着,才能平息他心底翻涌的恐慌,才能确认这个人不会像流沙一样从他指缝中溜走。
连云舟可以不看重自己,但怎么能够想要离开呢?
光是想到这个问题,何进就觉得呼吸困难。后怕、畏惧、自责……种种情绪拧成一把锋利的刀刃,在他胸腔里疯狂搅动,仿佛要将他的内脏一一碾碎。
我的拯救者,我最大的幸福,怎么就意识不到自己有多重要呢?
你怎么舍得离开?
……你不是说过,我可以一直、一直留在你身边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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广陌是否需要一个近身护卫,在异能局内部是个会引起争议的问题。
拜托,那可是广陌啊,那个进污染区如入无人之境、放出精神力就能让污染生物成片倒下的广陌啊。
在大多数时候,总是默默出现在广陌身侧的霍闪,在旁人眼中只是减小广陌的战斗压力的搭档,以及日常场合多添一重保险的保镖而已。
何进自己知道,他偶尔还是会有一些很有作用的时刻。当然,这种时刻不需要和人分享。
几年前,核心污染区。
穿着全套战斗制服的连云舟立于风沙弥漫的废墟之间,抬起手。
刹那间,一股无形的力量如潮水般向前奔涌。刚刚还嘶吼着扑来的污染生物群骤然僵止,紧接着,它们的躯壳开始无声地崩解、溃散,消逝在卷起的风中。
没有轰鸣,没有挣扎,只是湮灭。
连云舟放下手。在一旁警戒的何进抬腿,就要按照往常的节奏往前走,却发现他还停在原地没动。
敏锐的直觉和惯常的经验让何进条件反射地伸出手,一把揽住那个突然软下去的身影。
他手臂环在对方腰间,能清楚地感觉到怀里的人在微微发抖。按照过去的经验,何进不敢随便挪动他,只是低声问:
“还好吗?听得见我说话吗?”
他另一只手握住对方的手腕,感受到的脉搏又快又乱,毫无规律,仿佛下一秒就要停止。
连云舟只觉得眼前一阵阵发黑。心跳彻底失了节奏,又急又乱,毫无章法地撞击着胸腔。与此同时,浑身的力气仿佛被瞬间抽空,连呼吸都变得艰难而虚弱。
“听得见……”他小声回答,同时轻轻挣扎了一下,试图靠自己的力量站稳,却发现完全是徒劳。
双腿仿佛不再属于自己,异常沉重、酸痛,像灌了铅一样。酸软的无力感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稍微移动都变得无比艰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