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手指抚过信纸边缘:“她说学校办了活动,路过寄信箱的时候感觉还是得写点什么,所以就写给我了。”。
“她说……她有点不想去异能局了,她想试着开辟自己的道路。”连云舟抿了抿嘴,露出了有点苦涩的笑容。
“要是我能再早一点看到就好了。”他轻声说。
宁长空当然知道,魏鸣筝想要离开异能局的心思很早就有了。
但他得到的只是系统给的二手消息,只知道结论。不像此刻他手里的这封信。它用最没有效率、最迂回却也最动人的语言,细细描摹了一个人的内心。
那些犹豫与挣扎,第一次如此完整地呈现在他面前。
江与青担忧地把手轻轻放在他肩上。
连云舟失笑道:“别这样。我现在好很多了。”
脱离了以前的生活环境这么长的时间,又经过这些日子的疗养,他的身体稍稍恢复了一些,能够比较心平气和地看待这些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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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鸣筝的那封信还是造成了影响,连云舟在那之后经常走神。
连云舟精神稍好的时候,他会让江与青带他去医院别处走走,不只待在阅览室里。
医院有一处小小的、玻璃穹顶的植物房。天气晴好时,他们偶尔会去那里,让病人在里面晒晒太阳。
这天,江与青就推着他的轮椅来到了这里。
时值深冬,天气很冷。前一天晚上下了雪,在地上留下一层薄薄的积雪。此刻,金色的阳光毫无遮拦地倾泻下来,照得雪面细碎地发光。
连云舟出神地看着雪景,视线却渐渐漂移,最后停在了远处雪地里一点突兀的红上。
他定睛看了几秒,才辨认出那是医院为了迎接新年在路灯柱上系的红色装饰绸带。
连云舟抬头看了眼江与青,意有所指道:“有点新年的样子了……都到这个时候了。”
她感受到一个话题正在空气中无声地盘旋。这个话题已经在两人之间酝酿很久了,她只是在等待——
“——一定要我说这么清楚吗?”连云舟不满地开口。
江与青顿时笑了。她柔声安抚:“我希望这是您在深思熟虑后,为自己做出的选择。”
“我只是觉得,我主动开口会不会不太好?”连云舟斟酌着词句,“我是说,之前你似乎并不希望我过多考虑见人的事。”
江与青无奈地抿嘴。那是因为当时有人每次提这件事都要焦虑发作。
她当然嘴上不敢这么说,只是回答道:“您目前的身体状况和精神稳定性比起之前有了显著的改善。作为您的医生,我认为您已经具备了尝试接触外界的生理与心理基础。”
她顿了顿,将语气放得更加平稳:“但具体要不要见人……这必须,也只能取决于您自己的意愿和感受。”
现在看来,当时的那个古怪的应激状态恐怕很大程度上还是唐希介那句威胁导致的。江与青想。
连云舟一直为了那句威胁悬着心,所以见不了人就感到焦虑。
直到唐希介撤销这个威胁,连云舟紧绷的神经得以松弛,才真的开始认真思考怎么为了自己而生活……
……虽然他的进步速度简直和龟爬没有区别。
不管连云舟的愿望有多么迫切,江与青也绝不可能现在就放他回家。
所以,要做的还是读信。
在那次关于新年的对话之后,连云舟慢慢开始看那些最近才写下的信。
首先是异能局的旧日同僚们写来的信。
有机会写信的人大多清楚广陌如今精神状态不好,其中不乏医疗部门这种本身就有医学知识的,信里都是挑好事汇报。
这些人比实验品更小心,更有分寸。他们不敢哭着喊着让他活下去,只敢绞尽脑汁地书写着那些能让他感到宽慰的事:
于是,他们讲异能局又成功处理了一起什么等级的污染事件,过程平稳,无人重伤;讲和哪些研究所有了合作,又共同研发了什么设备,在对应领域的科研中投入应用;讲训练中心的设备又换过一轮,这下新招的小年轻可以卯足了劲撒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