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与青苦涩地笑了笑:“但您知道的,我没有资格做决定。”
到了这个份上,她也不再隐瞒自己家庭医生的身份了。
主治医生双手交握,语气平和:“我明白。所以我想听一听病人自己的想法。”
话音落下,办公室里所有人的目光都无声地转向了轮椅上的连云舟。
连云舟自始至终地安之若素。他温和地开口:“我以为我有自杀史和重度抑郁,是没办法自己做选择的。”
主治医生点了点头:“医学程序上确实如此。但我认为,您的想法依然需要被重视。而且我想,不光是我一个人这么认为。”
这句话无疑指向了在场的另外两人:唯一在法律与社会关系上有资格做决定的唐希介,以及作为更有经验的家人陪同出席的赵安世。
唐希介紧紧盯着连云舟,却只见病人弯了弯眼睛,什么都没说。连云舟甚至没有看向身边任何一个人,便垂下了眼帘,陷入长久的沉默。
……他还是把选择权交出来了。唐希介想。
他深吸一口气,再一次感到周遭的空间仿佛被压缩,空气变得稀薄。
唐希介还是开了口:
“我们……放弃治疗。谢谢。”
“好的,我明白了。”主治医生坐直身体,目光转向江与青,“那么,接下来我会为你们准备一些止痛的药物……”
剩下的细节交给了江与青和唐希介去商讨,病人被赵安世带回家休息了。
两人之间一直维持着沉默。赵安世心中翻涌着各种情绪,却不知如何开口,只好一直默默看着连云舟。
直到连云舟终于转过视线,迎上他的目光。
如今外出对于连云舟的负担很大,复诊的各项检查更是耗尽了他的力气,一回家就需要吸氧休息。
此时他脸上仍覆着呼吸面罩,露在外面的眼睛对赵安世轻轻眨了眨。
他仍在极力克制,但还是泄露出了一点极淡的笑意。
赵安世知道连云舟想说什么。
——“谢谢。”
赵安世想,这就是连云舟之前想说但是没说出口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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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希介每次记录异能维持连云舟状态的最长时间时,总会不由自主地翻回最初那一页。
记录的时间从第一次的2个小时14分钟,到后来短暂攀升至3小时23分钟的波峰,再一路波动着下降:一个半小时,半个小时……
给连云舟摘下精神力限制器之后,这个数字回升了一点,从28分钟弹跳回了42分钟,然后再一次下降
直到——
“就这样吧,希介。”连云舟坐在轮椅上仰着头看他,温和道:
“没必要再为我做什么了。”
“起码我们可以到花园里转一转。”唐希介蹲在他的轮椅边,仍想坚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