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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回不去的旧时光（第1页）

（四）回不去的旧时光

3月17日，乍暖还寒，却是一个阳光明媚的日子，我又回到了学校。

重新回到三楼的办公室里，我没有一丝一毫熟悉的感觉。

所有的格局都已经被打乱——或者也可以说原来就没有什么格局，还有可能我已经忘记了我曾经在这里生活过不到半年的时间。

郭春玲是个麻利的女人，我不知道她原来是什么样子，但是现在我面前这个胖胖的白净女人浑身散发着一种浓浓的气息，我知道，那是一种跨越了少女和女人的界限，经历生命的轮回塑造之后初为人母的骄矜和自豪。

新来的音乐老师好像姓李，年龄应该和我差不多。我对她的印象，也是不很清晰，只记得她的眼睛很大，但是凸出来，显得眼白也很大，却没什么神采。她的神采集中在一侧的鼻翼上，一颗很醒目的红痣，总是随着她的说话而抖动着。

她和郭春玲坐在对面，她喜欢大声和郭春玲探讨一些关于女人和孩子的问题，我经常听到她们的笑声，有时候是压抑着的，有时候却异常爽朗。

有一次，郭春玲竟然回过头来问我：“对吧，小艾你说说，是不是啊？”

我被这忽然降临的提问惊呆了，这是郭春玲第一次开口对我说话，我不知道她在问什么，可是我又不能说我不知道你们在说什么，我只能错愕中忙不迭的点着头，边低声说：“哦，嗯。”

我不知道她是不是听到了，在我没来得及点头回答的时候她已经迅速将头扭了回去，我又听到她们之间的一阵笑声。

我忽然了解，其实，她们本不需要我的迎合的。

我也就释然了。

看着周围，我忽然又想到了滕青。靠门的地方，一个白色的文件柜挤掉了她的办公桌，蓝色的脸盘架，白色的毛巾，粉红色的塑料盆——都已经消失了。窗台下，曾经是她的电子琴，现在那里只有一片方形的阳光，很灿烂，甚至有些硬扎扎地刺目。

好像，她从来没有在这里待过；好像，她从没有到这个世界来过。

我呢？我在这里唯一熟悉的，就是我原来并不熟悉的耿阳。他就坐在我的对面。

也许是因为天气还比较冷，他现在不经常出去打球，除了上体育课，他就坐在他的座位上写写教案，有时候也会哼一些不太成调的歌曲。

有一天，我正在望着窗外的天空发呆，他忽然说：“你有高峰家的电话吗？”

“丁，小艾——”他有些急躁了，“我和你说话呢。”

我猛然回过头来，这才发现办公室里只剩下我们两个人了，我的视线从郭春玲和那个代课老师空着的椅子上收回来时，才看到我对面的耿阳的脸上。

他忽然像害羞似地低下头，却固执地说：“你有高峰家的电话吗？”

我轻轻的摇头。

他低下头迅速从备课本上撕下一个纸条，飞快的写了什么，然后站起来，放在我面前，然后又迅速坐下去。

“高峰回来了。他说，想和你谈谈。”他没有抬头，只是飞快的说，然后拿起圆珠笔，又备起课来。

“哦。”我从他的头顶只看到他的圆滚的鼻子尖，看了一会儿，我忽然意识到我是个女孩子，不能这么盯着一个男人，于是我的视线从他的桌子滑到我的桌子上。

一块三角形的小纸片静静趴在那里，两个边是很规整的直线，另外一个边却像是一只张开的嘴，看不出是哭着还是笑着。

残存的绿色格线上，有些凌乱的写着几个数字，我看了好一会儿却没看出什么玄机。

这时他忽然又说：“我和高峰，是一个村子的，我俩自小一块长大，他是个挺实在的人，他，对你——”他忽然又打住了。

“哦。”我说。

我抬起头，接着看外边的天空。春天的天空，蓝的讨人嫌，我忽然觉得它就像医院里平整却单调的床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