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送高闲上人序（第1页）

送高闲上人序

【题解】

高闲，唐时乌程（今浙江吴县）人，曾入长安，研习佛经，擅长书法。宣宗（李忱）召见，赐他紫衣。后来住在湖州开元寺内，直至逝世。赞宁《高僧传》记其事迹。上人，是对僧人的尊称。《摩诃般若经》：“何名上人?佛言若菩萨一行阿耨菩提，心不散乱，是名上人。”本文作于晚年，唐穆宗长庆年间。主要是借学书做题目，发排佛的议论。

苟可以寓其巧智①，使机应于心②，不挫于气，则神完而守固③。虽外物至，不胶于心④。尧、舜、禹、汤治天下⑤，养叔治射⑥，庖丁治牛⑦，师旷治音声⑧，扁鹊治病⑨，僚之于丸⑩，秋之于弈，伯伦之于酒，乐之终身不厌，奚暇外慕?夫外慕徙业者，皆不造其堂、不哜其胾者也。

往时张旭善草书，不治他伎。喜怒窘穷、忧悲愉佚、怨恨思慕、酣醉无聊不平，有动于心，必于草书焉发之。观于物，见山水崖谷、鸟兽虫鱼、草木之花实、日月列星、风雨水火、雷霆霹雳、歌舞战斗，天地事物之变，可喜可愕，一寓于书。故旭之书，变动犹鬼神，不可端倪。以此终其身，而名后世。

今闲之于草书，有旭之心哉?不得其心而逐其迹，未见其能旭也。为旭有道，利害必明，无遗锱铢，情炎于中，利欲斗进，有得有丧，勃然不释，然后一决于书，而后旭可几也。今闲师浮屠氏，一死生，解外胶。是其为心，必泊然无所起；其于世，必淡然无所嗜。泊与淡相遭，颓堕、委靡、溃败，不可收拾。则其于书，得无象之然乎?

然吾闻浮屠人善幻，多伎能，闲如通其术，则吾不能知矣。

【注释】

①寓：寄托。

②机：亦即巧智。

③神完而守固：古有“神守”之语，是说精神内聚。神完，精神充盈。守固，意志坚定。

④胶：用为动词，粘着。

⑤尧、舜、禹、汤：指唐尧帝、虞舜帝、夏禹王、殷汤王，儒家所谓平治天下的圣人贤君。

⑥养叔：养由基，字叔，春秋时期楚国人，擅长射箭，一发能贯七札（七层革制的军服），百步之间射柳叶，百发百中。他的事迹见于《左传》成公十六年和《战国策·西周策》。

⑦庖丁：庖，厨师。丁，厨师之名。战国时人，曾为文惠君（梁惠王）解牛。自称解牛之时，以神遇而不以目视，十九年中，解牛数千，刀刃还像刚刚磨过一般锋利。事见《庄子·养生主》。

⑧师旷：师，乐师。旷，乐师之名。春秋时期晋国人，许多古书都有师旷耳聪过人、善治音乐的记载。

⑨扁鹊：姓秦，名越人，春秋时期鄚（今河北任丘县东北）人。《史记·扁鹊仓公列传》记载他以高明医术为人治病的事迹，并说他能隔墙看人，又能见人五藏。

⑩僚：又称宜僚、熊宜僚，春秋时期楚国勇士，善于弄丸。《左传》、《庄子》、《淮南子》等书都载有他的事迹。

秋：又称弈秋。弈，弈人，棋手。秋，弈人之名。《孟子·告子上》记载他棋艺冠于全国，并教授弟子。弈：围棋。

伯伦：刘伶，字伯伦，西晋沛国（今安徽宿县西北）人，放浪形骸，终日饮酒，并著《酒德颂》。

奚：疑问代词，用法同“何”。暇：空闲。外慕：爱好别的。

徙：转移，改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