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清雪擦了擦眼泪,由衷地笑了,可过了一会儿又默默哭了起来。
“这帮小子怎么全跑出去了?”白照靳、蓝柏山和林业安站在屋檐下,看到众人跑向男生宿舍,接着一个接一个火急火燎地提着包裹跑出了院子。
李大山也快步走过来,神色焦急,“领导,咱们……”他的意思两人都明白。小年轻们都出去了,他们要不要也跟过去。今晚李春荷虽是来看病的,但于庆林这年轻人身上的悲惨遭遇太多,情绪怕是不好控制。这会儿又追过去这么多年轻人,有两队的医生,还有一群村里村外的小伙子大姑娘跟着,这么多人,场面一旦失控,难免会出意外。
“我们也过去看看!”蓝柏山毫不犹豫,一挥手,带着白照靳和林业安快步走出院子。
宁清雪跑回宿舍,急忙在包裹里翻找手电,没有丝毫犹豫,赶忙去追赶大部队。刚跑到院门边,就看到卫生局的同事杜林一脸郁闷地守在门口。
“宁干事!别去了吧,你还凑这热闹,这么多人万一待会打起来,我可保护不了你啊!”
“我也用不着你来保护!”宁清雪说着,脚步不停。
“宁干事,你等等!”杜林心急火燎地追上来,满脸嫉妒地说道:“那个小江上次治好李明玉的失声,不过是运气好罢了,你还真信他连李春荷的病都能治好啊?他那么年轻,哪能总这么好运?你刚才也听到了,这是基因的问题啊,治不好的!要是能治好,于庆林早带她去大医院治了!我看江南征这次就是在打肿脸充胖子,站着说话不腰疼!他……”
“杜林!杜大少爷!”听到这话后,宁清雪停下脚步,转身狠狠瞪着追上来的杜林,“亏你还是支医队的随队后勤!你怎么能说出这种话?我现在严重怀疑你的思想觉悟有问题!大家此时都在为李春荷的病想办法,而你呢?不仅毫无行动,还说江医生是碰运气!好啊,那你去碰碰运气给我看看!像你这样的人,就是见不得别人好!之前你三番五次在我面前诋毁江南征,看在是同事的份上我没跟你计较!现在大家伙儿都在拼尽全力想要救人,但是你看看你在干什么?现在看来,你就是群众里的坏人!你要是再让我听到一句不利于团结的话,我会如实向你们林队还有蓝队汇报的!你好自为之吧!”
说完,她不再理会杜林,扭头就走。
“宁干事……”杜林脸上顿时一僵,额头瞬间渗出汗水。作为随队后勤,他是知道蓝柏山的真实身份的,这要是被捅到他那儿,自己可就真的吃不了兜着走了。于是赶紧追上去,“宁干事,我知道错了,你听我说,我就是猪油蒙了心……”
……
此刻,被支医队员们和村里小年轻们簇拥着的江南征,带领队伍走在乡间小道上。回头望去,加上支医队员,这支队伍竟多达二三十人,简直就是一支战斗力惊人的战场医疗小队。
罗自强见状,心中既惊讶又澎湃。正巧还有段路程,他便转头朝身后的江南征问道:“小江,春荷姑娘这病到底是啥,你有主意了吗?”
“江医生,我听队里的人说,你对全科领域都有涉猎,难道对神经学这块儿也有研究?”魏阳光也一脸期待地问道。
周围的支医队员和村民们都不由得竖起了耳朵。
江南征闻言,笑着问道:“魏医生,你听说过克雅氏病症吗?”
魏阳光听后摇摇头,眼睛一下子瞪大,“这是什么病?”
“那朊蛋白病你听说过吗?”江南征又问。
“朊蛋白病?”魏阳光一愣,随即挠挠头,“江医生,你知道的可真多啊!我确实知道中枢神经系统的慢性进行的疾病,可中枢神经系统区域引发的病症,我在医书里很少看到。”
周围的医生们也努力回忆所学的医学知识,但不得不承认,他们都一脸茫然。
江南征提高音量开始科普:“其实朊蛋白病在李春荷身上的临床表现,叫做记忆缺失性失语症。”
“嗯?”医生们全都停下脚步。这个专业术语,他们还是第一次听说,一个个都好奇地等着江南征解释。
“得了这种病的人,能听懂别人说话,自己也能说,但语言中会缺少大量词汇。”
“嚯!”人群中发出一阵惊呼,这次不光是医生,那些仰慕江南征的小年轻们也很惊讶。后头站着的四位领导,同样吃惊不已。
江南征继续说道:“比如今晚,李春荷看到人,想打招呼,却一时间说不出‘你好’这样的字眼。又比如李春荷在家里烧水,她会用到铁锅,却叫不出铁锅的名字。再比如她在家里擦玻璃,知道抹布也知道怎么用,但她没法说出让于庆林拿抹布给她,只能自己去拿。这就是记忆缺失性失语症。她只能用‘这个’和‘那个’代替自己想说的话,只有她自己明白意思,别人却一头雾水。不过于庆林长期和春荷朝夕相处,也是能明白她意思的。”
“嘶!”周围的村民们都倒吸一口凉气。
“嗨哟,还真是奇了!”这时李大山在后面直拍大腿,惊叹道:“小江,你说的还真没错!就跟你描述的一模一样,就因为这件事儿,后来村里不少追春荷没成功的臭小子,还有那些嫉妒她的姑娘,就在背后说她坏话,说她是痴儿、是脑子有病呢!”
周围的医生们这才恍然大悟。
听到江南征的解释,林颜心皱了皱眉:“那……这个病症如果不管,会发展成什么样?”
江南征没有隐瞒,直言道:“随着时间推移,朊蛋白病会发展到第二阶段,她会失去方向感,也就是分不清东南西北,不知道左右。”
人群中顿时一片哗然。
此刻,江南征将目光投向神色紧张、双手合十的李明玉,温和地问道:“明玉姑娘,倘若我没猜错的话,李春荷目前应已处于第二阶段了吧?”
“于庆林之所以生怕李春荷走出家门,是因为处在这一阶段,即便她心里知晓家的位置,却已无法辨别方向。想要回家,她需付出常人难以想象的艰辛。想必庆林也是担心她走丢吧?”
李明玉微微抿了抿嘴唇,默默点头予以肯定。
一旁的李强思索片刻,猛地一拍大腿,恍然大悟道:“怪不得近半年来,咱们在村里都没瞧见春荷姐的身影,只看到庆林哥在周边林子里转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