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低低地笑了一声,笑声里满是自嘲。
他能从她的反制中,清晰地品出自己的影子——用规则将一切量化,用流程杜绝一切漏洞。
她学得真快。
他堂堂国家级项目的总负责人,现在打个游戏,居然都要写三百字的读后感了。
……
两天后,崭新的任天堂游戏机被送到了招待所。
几个技术员搬东西时,目光频频扫向赵乐,眼神里混杂着惊奇、不解和敬畏。
当晚,赵乐第一次没有在书桌前枯坐。
他亲手将游戏机连接上那台小小的黑白电视机。屏幕亮起,雪花点闪烁,发出“滋滋”的电流声。
他插上了《坦克大战》的卡带。
音乐响起,他操控着自己的黄色坦克,在迷宫里横冲直撞,将一排排砖墙轰得粉碎。
每一堵墙,都是她那张毫无表情的脸。
每一个敌军坦克,都是她笔下那些扣分项。
炮弹出膛的电子音效,密集地在小小的房间里回响,充满了暴戾。
他打得很快,极具攻击性,没有策略,没有迂回,甚至放弃了保护基地。
只有进攻,摧毁,再进攻。
张晓慧在地铺上给妞妞讲着小红帽的故事,声音很轻,很柔,与坦克的轰鸣形成了诡异的对比。
她没看他,却能听出他每一次狂乱的操作。
“赵组长。”
她的声音不大,却穿透了满屋的轰鸣。
赵乐的操作猛地一顿。
屏幕上,他的坦克因为停滞,被敌方击中,爆开一团像素烟花。GAMEOVER的字样跳了出来。
“你的战略,就像在打这个游戏。”
张晓慧放下故事书,转过身,看着他那张被屏幕映得忽明忽暗的脸。
“只知道猛冲,用装甲去撞最廉价的墙,连个掩体都不要。你以为在摧毁障碍,其实只是在消耗自己。你没想过,那些墙,有时候也是你的保护。”
她顿了顿,一字一句地说道:
“你的打法,不是在作战,是在泄愤。你不是想赢,只是想通过摧毁来证明自己的存在。这是最低级的战术,也是最高级的自我毁灭。”
赵乐握着手柄的指节,发出“咯咯”的脆响。
门口传来敲门声。
沈曼走进来,神色古怪,手里拿着一份文件。
“组长,张监督员,有份文件需要双签。”
她的目光扫过那台刺眼的游戏机,又落在赵乐阴沉的脸上,最后才小心翼翼地看向张晓慧。
她犹豫了一下,用一种讨好的语气说道:
“张监督员,您别看组长平时那么严肃……其实他对您还是挺上心的。前几天我收拾屋子,看到那个烫伤膏的盒子了,那可是德国货,有钱都买不到的……”
“沈副组长。”
两个冰冷的声音,在空气中猛烈地撞击在一起。
赵乐的声音里,是被人揭开伤疤的暴怒与难堪。
张晓慧的声音里,是混杂着剧痛与厌恶的生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