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部分,但有些词看不懂。”
她没有接话,她安静的时候耳朵不会转,但我知道她在听。我继续说:“这个告示的意思是,所有神之眼都会被收走。持有者必须主动上交。”
“对。”
“收走之后呢?去了哪里?”
她沉默了一小会儿。
“……想去看看吗。”
我转过头看她。她的表情和平时不太一样,收起了惯常那种等着看好戏的弧度。
“去哪里?”
“千手百眼神像。”
■-25
千手百眼神像在稻妻城的西侧。
它比我见过的任何建筑都高。神像本身像是由石头筑成的。它的背上延展出两则如翅膀的不明东西,双手交叠,闭目而坐。
而那些像是翅膀的东西,里面砌着神之眼。
大大小小的,各种颜色的。有些还亮着,发出微弱的光,像是没来得及闭上的眼睛。有些已经暗了,嵌在石头里,只剩下一个透明的壳。
我站在神像前,仰着头。
山雀在我肩上轻轻叫了一声。
“……这些,”我说,“都是被收走的……?”
“嗯。”
“……他们不会再拿回来了。”
八重宫司没有回答。
我继续看着那些神之眼。它们嵌在神像里,高高低低的,有些离得远,只能看到一个模糊的光点;有些离得近,近到我能看见里面细碎的花纹。
每一个光点都曾经是一个人。一个人拿着它的时候,它是在他或她手里的,温热的,活的。它照着那些人的愿望,陪他或她走过街道、走过石阶、走过雨天。
现在它在石头里。
告示上写的是“收缴”。但这个画面,更像是“嵌入”。被嵌进去之后,愿望还亮着,只是那个人不在了。
蜉蝣归梦,朝生暮死。神之眼从人的掌心被剥离之后,似乎也只剩下一层薄薄的光。
“……那个人少了什么。”我说。
八重宫司侧过头看我。
“你上次说的。被收走神之眼的人,会变成一个人,只是少了什么。”我看着神像上最暗的那颗,“少的那个东西,是在这里吗?”
她没有回答。沉默本身,就是回答。
■-26
回鸣神大社的路上,我走得比来时安静。
山雀在我肩头睡着了,翅膀收得紧,暖暖一小团压在巫女服的肩褶上。我在手札上读到过,雀鸟在陌生环境通常不会轻易入睡,除非它觉得足够安全。我不清楚这只山雀凭什么觉得我安全。我没有翅膀,不会飞,全身也没有一片羽翼能替它挡风。
但它就是在肩上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