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人微微點頭。
“為什麼?”
“因為他不需要我了。”他的聲音像舊木頭在摩擦。“他學會了我教他的東西。秩序、分類、鏡子。他不只學會了,他還教給了別人。卡爾、朱利安、傑森。一個傳一個。鏈沒有斷。我不需要在上面。”
“你離開監獄之後去了哪裡?”
“南邊。換了名字。換了生活。”
“然後呢?”
“然後活了很久。”他低下頭。“太久了。”
風吹過廣場,把桌上的咖啡杯吹得微微晃動。艾莉絲伸出手,壓住杯口。
“你後悔嗎?”
老人抬起頭。那雙淺灰色的眼睛裡出現了一絲波動。
“後悔什麼?”
“教他們那些。”
他沉默了很久。鴿子又飛起來,這一次飛得很高,越過了屋頂,看不見了。
“我後悔開始。”他說。“但不後悔教他們。”
“為什麼?”
“因為他們需要。”他的語氣變輕了。不再是老人,變成了另一個人。一個更年輕的、更確定的、還沒有學會後悔的人。“每個人都在找秩序。我只是給了他們一個方向。”
艾莉絲看著那張臉。那張八十多歲的、溝壑縱橫的、像一幅被時間侵蝕的壁畫的臉。她沒有掏出另一副手銬。她在這裡沒有權力。
“你為什麼來見我?”
老人看著她。
“因為我想看看,最後一個追我的人,長什麼樣子。”
“你看到了。”
“看到了。”
“然後呢?”
老人慢慢站起來。動作很慢,每一寸移動都像在測量距離。他從口袋裡拿出一樣東西,放在桌上。
一把鑰匙。
“聖克里斯多福。鐘樓。有一扇鎖著的門。妳沒找到,因為妳沒上到最上面。”他轉頭看著她。“去那裡。看完之後,妳就不會再追了。”
他轉身,走過廣場。夕陽把他最後一段路照得很亮,亮到他像是走進光裡面。
艾莉絲沒有追。
她坐在那裡,看著那張照片。入監照上那張年輕的、瘦削的、眼睛像彈珠一樣空洞的臉。
她想起朱利安說的話:“鏈不會斷。”
現在她知道那是什麼意思了。
不是因為鏈太強。是因為每一個人都以為自己是鏈的終點,所以沒有人試圖打斷它。沃特以為埃德蒙死了,停止了。朱利安以為沃特是源頭,停止了。她以為抓到了所有的人,也差一點停止。
但鏈還在。
只是換了一個人拿著。
她拿起那把鑰匙,放進口袋。
夕陽沉到屋頂以下了。廣場上的影子消失了。灰色從地面升起,填滿了每一條縫隙。
她站起身,留了一些錢在桌上,走回界橋。
來的時候她數了兩百三十七步。回去的時候,她沒有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