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璞小声抽泣着,伸出手想摸摸她,又不知把手落在何处。她身上裹满了线路管子,就连那只抓住不放的手上,也扎着针头。
时萱往后退了退,靠着墙,抬头望着天花板,一时间觉得这一刻是那么漫长。
可能是大剂量升压素的作用,也可能是回光返照。
没一会儿,时母的眼神清明了一点。
她喊着“阿茵”的名字。
时萱站直身子,走出了病房。
没一会儿,赵霁舟也出来了,身上的大衣不见了。
时萱双手抱臂,靠窗站着,对赵霁舟说:“抱歉。”
赵霁舟微微摇头,在门边的连排椅上坐下。
除此之外,她再开不了口。
沉默中,叶娴气喘吁吁跑了过来,红着眼,问时萱:“怎么样了?”
时萱摇了摇头。此时,她就像一座平静的雕塑,肃穆的脸上没有别的表情。就这样,一直站着,眼睛望着窗外,没有焦点。
叶娴背过身,哭了起来。
一会儿,方璞一瘸一拐地走了出来,眼睛红红的,对时萱说:“她叫你了。”
时萱放下手臂,迈开步子,进了病房。
时母已是弥留之际,手里还攥紧那件昂贵的大衣,说出的话却清醒无比。
她用另一只手拉住女儿,说:“咱们在北州这么多年也没个家。我知道,你不愿买房子,是怕没钱给我看病。现在好了,我就要走了,你要好好照顾自己,好好吃饭,不买房子也没关系,去租一个,别总住在值班室。我打听好了,家属院里就有,离你也近……”
昏暗的灯光下,时萱迷了眼,她说:“好!明天就去租,找个离医院近的!”
时母点点头,慢慢闭上了眼。很快便走了,没有漫长的煎熬。
她的身后事,也很简单,时萱早已安排好。在医院这么多年,这种事见得多了,操办起来竟也驾轻就熟。
她在叶娴的帮助下,给母亲换了衣服,对着赶过来送母亲最后一程的众人们,说:“大过年的,麻烦大家了。”
灵车等在楼下,母亲在今晚要被送到殡仪馆。到了车前,时萱想把载着母亲的平车抬起,却怎么也使不出力气。
赵霁舟走上前,说:“我来吧!”
说着,也不等她回答,就把她换了下来。
时萱退到一边,扶着一扇车门,等人都下来以后,她把门关好。
她握着门把手,问司机老王:“老王,我们医院有没有烧纸钱的地方。”
老王被问的一脸懵,反应了一会儿,才说:“那个啊!咱们医院没有。现在不提倡烧纸了,都用鲜花。不过,X大附院有,在他们太平间的外面。”
时萱没有说话,手还握在把手上。老王上前检查了一下,门已经关好了,他想提醒时萱放手,可是看见她的脸的时候,停住了。
她微低着头,半合着眼,紧咬双唇,眼泪成串的淌下来,却一丝声音都没有。
老王叹了口气,轻轻转身,对等候的大家摆摆手。
所有人都转过了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