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一次,她高烧不退。时母心里焦急,就把还在襁褓中的时茵独自放在床上,给在后院忙活的时父说了一声,锁上前院大门,带着时萱去了医院。
那时,时萱家的后院是个铺子。她的父亲是远近闻名的修车师傅,连进口车都能修的那种能人。家里的后门正对着镇上的公路,开了间修车铺。每天来找他修车的络绎不绝,他们家虽不是大富大贵,可是小日子过得有模有样。
等到时母带着打了针的时萱回来,发现前院大门被撬了,床上的孩子不见了。而时父还一无所知,忙着修车呢。
从那以后,时萱的家就散了,修车铺没了修车师傅,先是荒废了一阵子,后来变成了洗车铺,时萱母亲带着她给来往车辆洗车加水,修补轮胎,寥寥度日。
别人再说起他们家,也不再是“镇上修进口车的那家”了,而是“给老大看病的时候,老二被偷了的那家”。
时萱以前想起这些往事,时常会绝望到窒息。现在找到了时茵,而且她过得很好,才让她有种能透口气的感觉。
她点点头,看着被丈夫和哥哥围绕着的方璞,说:“我做梦都不敢想她能过得这样好。”
风太大,吹得人头疼。
离告别仪式还有一段时间,叶娴看着时萱和平时无异的脸,却瘦得只剩一双眼睛,便催着她去了角落里的椅子上坐下休息,她从大年三十那天开始就没合过眼。
叶娴长叹一声,说:“阿萱,我不会说软话,但是,你要哭就哭吧,别憋着,这里只有我一个人。”
时萱看着母亲的照片,陷入长久的沉默,长睫毛遮住她眼里的情绪。她黑色的外套里面穿了件不合时宜的白底红花的棉花芯马甲。
那是时母前些年身体好的时候,亲手给女儿做的。往后的每年除夕,时萱都穿着过年。
今早,她把它找了出来。棉花芯长时间被压在箱子底,已经不再柔软,都有些发硬了,还有一股子母亲常说的“病气味”。
可如今闻着,哪里是病气味,分明是母亲的味道。
她不由低下了头。
就在叶娴犹豫着要不要提醒她,悼念仪式就要开始了,时萱站起来,从容又平静地说:“走吧,别让人家久等了。”
大厅里慢慢堆满白菊,时萱得体又僵硬地向来人回着礼。
她想,没什么可怕的,这一天也不过如此。
就这样,一直到结束。她看见了赵霁舟。
这回他倒没翻白眼。
时萱转头对叶娴说:“我放在你们车上的袋子,你去拿来。”
叶娴小跑着去了。
那里面装了件男士大衣,看不出牌子,时萱送去干洗,竟被拒收。老板说,这是订制的,他们不敢洗,怕洗坏了。时萱又找了几家,都是一样的说辞。
她无法,只得原样装了起来。
怎么还他呢?
“赵先生,非常抱歉,您的大衣,我没有办法清洗。如果,您不嫌弃,我可以……”
赵霁舟看了她一眼,摇摇头,接过袋子,只说了句:“节哀。”
时萱点头,看着他离开的背影,吁了口气,总觉得欠他个人情。
时母的事情办完后,还剩几天假。
时萱用一天给自己找了个房子。
就在医院家属区,三十多年的老公寓,三楼边户,一室一厅,南北通透,干净整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