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把手从门把手上缩了回来。
不是不想见。她只是不知道该用什么表情见。
母亲走后这半年,她们没再联系过。不是冷漠,是真的不知道说什么——说“我很好”是假的,说“我想你”是越界的,说“我们见一面吧”之后呢?聊什么?聊她缺席的那二十六年?
时萱靠在门边的墙上,等那声音远了,才从楼梯间下了楼。
她不是不想认这个妹妹,只是觉得,方璞活在阳光底下,没沾过那些泥泞。那就别靠近她了——她身上有太多东西,不适合分享给一个“幸存者”。
楼梯间里很安静,脚步声一下一下,像在数什么。
其实这样也挺好的,时萱想。方璞过得好就够了。姐妹相认的戏码,应该发生在对等的人们身上。
所幸赵霁舟也没有表现出两人曾经见过面的意思。大家共同维持着一种微妙的沉默。
反而是平双看见了赵霁舟,龇着牙想了一会儿,对时萱说:“我觉得我见过他,就是想不起来是在哪儿了?”
时萱微低着头,没有说话。
赵绍开这个VIP病号,和其他大部分的VIP一样,低调务实。住院的第二天,他的私人助理就给护士站和医生办公室送了昂贵的水果。同时,李建伟在交班的时候,也对每个参与到赵董事长医护工作的同事说:注意保密原则。
毕竟他老人家真的是身家和性命绑在一起,有点风吹草动就会引起K线的起起伏伏。
手术当天,时萱早早去了病房,和患者本人以及家属,再次确认了术前注意事项后,回到医生办公室,想趁着去手术室之前吃个早饭。
她翻出了之前买的吐司,还剩两片。又从茶水柜上找到一包速溶咖啡,看了眼效期,还好只过期了一个月,也用水冲了。
时萱嚼着面包,把热气腾腾的咖啡放在鼻子下面闻着,希望能借此提提神。喝是不能喝的,咖啡因会让她手抖。
李建伟来了,他看时萱啃着干巴面包就说:“又吃这个。”
时萱勾勾嘴角,就看见老师从包里拿出一个饭盒,递给自己。
“师母早上起来包的饺子。”他说,“牛肉馅儿的,多吃点,好有劲儿干活。”
时萱忙接了过来:“谢谢师母。”
李建伟点点头,走得时候交待:“不准给双儿啊!他那个胃再来两盒也不够。”
时萱看看饺子,把没吃完的面包片又放了回去。找不到筷子,就用手捏了一个放进嘴里。
刚进嘴,赵霁舟来了。
时萱一口饺子卡在喉咙里上不上,下不下的,把她噎了个半死。
赵霁舟顺手把旁边的咖啡端起来给她,时萱不得不接了过来,又不能喝,只得硬生生把个饺子咽了下去。
好不容易气顺了,她抚着胸口,问:“你有什么事吗?”
赵霁舟从兜里掏出一瓶褪黑素放在桌子上,说:“方璞给你的。”
时萱顿时涨红了脸,遮掩一般地请他坐下,找了个一次性水杯给他接了杯水,并说:“放心吧,类似的手术李老师做过很多,术式也很成熟。”
赵霁舟好似没看出她的尴尬,问道:“那我还能做什么?”
时萱看他一眼,平复了心情,说:“对他来说,你能在这里,就已经够了。”
赵霁舟沉默好久,指尖轻轻敲了下桌沿,才说:“我们已经很多年没见面了,本来我以为……可是……”
时萱看了他一眼:“那你还是来了。”
就这一句。
但她说这话时,声音比平时轻。时萱有些消极地想:孩子天然是爱着父母的,这是天性,很难违背。即使他们做了一些不应该的事情,也改变不了这一点。
赵霁舟似乎没想到她会这么说,抬眼看她,眼前的女孩儿比之前见到的时候,又瘦了,脸也憔悴了不少。
他问:“你知道他做过什么吗?”
时萱摇摇头,只是凭直觉认为赵霁舟这样的人,如果不是被“背刺”过,干不出什么出格的事。
可她也没有想到,自己也会有出口安慰别人的时候。这让她有点不好意思。她把水杯往他手边推一推,说:“我只知道,他会好的。”
不到八点,赵绍开被送去手术室。赵霁舟跟在后面,那张俊脸,眉头紧锁,看上去还是冷漠孤傲,一副拒人千里的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