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回去的时候,走了楼梯。
白天的楼道里依旧昏暗,感应灯随着时萱发出的声响应声而亮。她一层一层台阶爬着,腿像灌了铅一样沉重。
等到爬到楼梯出口,才发现窗边站了个人。
是赵霁舟。他正在抽烟,烟雾随着窗外的风四散而去。
时萱和他对视,不合时宜地说:“病房禁止吸烟。”
他扯了下嘴角,什么也没说,掐灭烟火,顺手装进裤袋。
时萱有些担心这样做会把裤子给烧个洞,走的时候不自觉回头看了他一眼。
那紧锁的眉头,快要焊死在脸上。
她鬼使神差地停下脚步,朝他伸出手,手心里那颗奶糖被体温融化得有点软了。
“吸烟有害健康,”她说,“吃颗糖吧。”
赵霁舟一愣,才缓缓伸手,捏起糖,剥了糖纸放进嘴里。奶制品的香味和糖精的味道混合在一起直冲咽喉,让他并不舒服。
但他还是说:“谢谢。”
时萱见他把那张糖纸拿在手里翻来覆去的摆弄,想了想说:“他故意不吃药,可能是不想出院,只想和你多待一会儿。”
自从赵霁舟把光辉高管们哄走以后,照顾赵绍开的除了护工,就只有他这个儿子了。
虽然每回查房,从未见他们父子有过交流。但是父亲的情况,赵霁舟非常清楚,医生问什么都能准确回答出来,看得出来是上了心的。
时萱的话让赵霁舟面露嘲讽,把头转向窗外,一副拒绝交流的样子。
时萱准备走,他却开了口。
“他当然不想出院。在这里,他是‘病人’,我是‘儿子’,什么都以他为重。可他还用‘不吃药’来对付我,真是让人看不起。更可笑的是,我还偏偏走不掉。”
赵霁舟口气中满是倔强和鄙夷,但仍能听出一股无奈。
时萱心里暗暗叹气,明白被动攻击也是攻击,是另一种形式的控制。
可又能怎么办呢?
她想了想,劝解道:“父母拿自己的健康当武器,大部分孩子都赢不了。”
赵霁舟听了不语,只出神地望着窗外。楼道里的灯灭了,一片昏暗。
从那以后,时萱每天都去顾晓梅身边站一站。顾晓梅心领神会,每回都对她比划一个“OK”的手势。
时萱放下心来。
好好吃药的结果就是赵绍开的血压、血糖控制有了明显的好转。心内科的王主任在时萱身边嘀咕:“方案还是那个方案,怎么前两天没用,现在好了?”
时萱微低着头,没接话。
又过了几天,李建伟带人查房的时候,对赵绍开说:“出院吧,回家养着去。”
赵绍开听了以后,笑呵呵地答应了,没有一丝异常。
时萱特意看了一眼赵霁舟,他还是那副模样,眉头皱的能夹死一只苍蝇。
她心里叹气,原来这世上,家家都有说不出口的为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