县衙的仵作姓何,五十多岁,干了一辈子验尸,什么场面都见过。他蹲在许安的尸体旁边,仔仔细细地检查了每一寸。
手上没有伤。
指甲干净,没有泥沙,没有碎屑。
一个投河自尽的人,在落水前往往会挣扎、抓握,指甲里通常会留下河底的泥沙。
许安的指甲干干净净,像是被人仔细清洗过。
脚上穿着一双半旧的绣花鞋。何仵作把鞋脱下来,翻过鞋底,有泥。
何仵作放下鞋,沉默了一会儿。
“周大人,”他说,“她不是自己跳下去的。”
周县丞走过来:“什么意思?”
“鞋底虽然有泥,但指甲却很干净。”
“那她是怎么下去的?”
何仵作没有直接回答。
他拿起许安的手,又看了看那双手。
“还有一件事,”他说,“她的手。”
“手怎么了?”
“一个已经投河的女人死而复生,在外面漂泊三年,手上应该有茧。做活计的茧,讨生活的茧。”他把许安的手翻过来,露出掌心,“她没有。
周县丞俯身去看。
确实。
那双手不像是一个无家可归的女人的手。倒像是……一直被人照料着的手。
“所以她这三年,一直有人在照顾她。”周县丞说。
何仵作没有接话。
他知道这句话意味着什么,意味着许安没有死在三年前,意味着她一直活着,活在某个人替她安排的地方,直到昨天晚上。
意味着这根本不是一桩简单的投水案。
这是一桩谋杀。
周县丞抬起头,看向人群。
“李县令呢?”他问。
没有人回答。
李仁没有来。
周县丞皱了皱眉,吩咐身边的衙役:“去李宅通报,就说发现了许氏的尸体,请李大人过来辨认。”
衙役领命去了。过了约莫一炷香的工夫,衙役跑了回来,脸色发白。
“大人,”他喘着气,“李宅的大门从里面闩着,叫不开。”
周县丞心里咯噔了一下。
“翻墙进去,”他说,“快。”
李宅的大门被衙役从里面打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