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说屋

同一屋檐下（第2页）

这孩子吃相不好。不是没教养，是没人教。他拿勺子的姿势不对，是攥着的，不是捏着的。他嚼东西的时候嘴巴不闭，粥会从嘴角溢出来。他吃完了不知道擦嘴，围兜上全是粥渍。

这些都是他妈该教的事。

裴时绶的脑海里忽然冒出一个念头：那个女人，沈若，她到底是怎么养孩子的？把孩子养成这样，是不想养，还是不会养？

“时绶。”老爷子的声音把他拉回来。

“嗯？”

“明天开始，你的康复训练在上午。下午没事的时候，陪星星玩一会儿。”

裴时绶放下筷子：“爸，我不会陪小孩玩。”

“不会就学。”老爷子夹了一筷子青菜，放进嘴里，嚼得很慢，“你小时候，我也不会当爸，不也把你养大了？”

裴时绶想反驳，但发现无话可说。

他爸说得对。裴松鹤确实不会当爸，所以养出来的三个儿子一个比一个不正常——大哥冷漠，二哥算计，他废物。

但他不想把这种悲剧延续到下一代。

不对，他没有下一代。

那个孩子不是他的下一代。不是。

---

第二天下午，裴时绶做完康复训练，被王叔推回了客厅。

星星坐在地毯上，面前摊着一盒水彩笔和一本涂色书。刘姐在旁边陪着，但星星不需要她陪——他自己涂色，涂得很认真，很少涂出边框。

王叔把裴时绶的轮椅推到地毯旁边，然后识趣地走开了。

客厅里只剩下裴时绶和星星。

裴时绶掏出手机，开始刷短视频。声音外放，是那种聒噪的搞笑配音，在安静的客厅里显得格外刺耳。

星星抬起头，看了他一眼，又低下头继续涂色。

裴时绶刷了十几分钟，觉得无聊，又不好意思走——老爷子说了让他“陪”，他要是敢走，晚上老爷子回来肯定要训他。

他把手机收起来，无聊地看着星星涂色。

涂色书上是一只大象，灰色的身体，粉色的耳朵。星星选的颜色很正，灰色涂身体，粉色涂耳朵，没有乱涂。

“你认识颜色？”裴时绶脱口而出，然后后悔了——他为什么要跟这个孩子说话？

星星抬起头，看着他，点了点小脑袋。

“认识几种？”

星星伸出三根手指，想了想，又伸出一根，变成了四根。

“四种？”裴时绶有点意外。两岁的孩子，发育迟缓，营养不良，居然能认识四种颜色？

星星指着自己的衣服——今天穿的是一件蓝色的卫衣——“蓝”，又指着地毯——“绿”，又指着裴时绶的轮椅——“黑”，最后指着自己的袜子——“白”。

四种。

裴时绶挑了挑眉：“那你知不知道你叫什么名字？”

“星星。”这次说得比之前清楚。

“大名呢？”

星星歪着头，不懂什么叫大名。

“算了。”裴时绶靠在轮椅上，看着天花板，“裴星杓，这个名字太拗口了，你爷爷也不知道怎么想的，给一个两岁小孩取这么复杂的名字。星杓，星杓，你自己念念看。”

星星张嘴：“星……标？”

裴时绶忍不住笑了。

这是星星到裴家以来，裴时绶第一次对他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