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风顺着破窗棂灌进寒蝉院的正屋。沈微澜把自己缩成一个巨大的茧,后背死死抵着发霉的砖墙。
带着苦药味的大氅隔绝了部分寒意,但骨头缝里那股细密的战栗根本停不下来。
【三批死士。】
【左相和王德发这帮老王八蛋,平时抠搜得连修个河堤都要贪,买凶杀人倒是舍得下血本。】
她闭着眼睛,呼吸刻意放得很平缓,脑子里的推演模型却在疯狂运转。
【这只是第一波。等明天天一亮,户部那帮查出亏空的官员,绝对会像疯狗一样反扑。萧寂寒的天罗再强,也不可能在诏狱里护我一辈子。】
【必须把水搅得更浑。】
轮椅压过粗糙地面的嘎吱声在屋子里响起,停在缺了半条腿的桌子旁。
“装睡是个体力活。”
萧寂寒沙哑的声音在黑暗中荡开,带着几分戏谑。
沈微澜睁开眼,把盖在脸上的大氅扯下来一截,露出下半张脸。
“殿下大半夜不睡觉,是在回味刚才长公主府的甲鱼汤吗?”
萧寂寒没理会她的夹枪带棒。他靠在轮椅背上,修长的手指搭着扶手。
“你真觉得李光地会乖乖送十万两进来?”
“他会的。”
沈微澜坐直身体,把大氅裹得更紧了些。
“王德发下狱,户部的明账现在是个死局。李光地作为左侍郎,经手的烂账没有一百也有八十。金吾卫只要顺着左相的私库往下查,第一个掉脑袋的就是他。”
她停顿了一下,声音在冷风中显得分外清晰。
“他现在就像个站在悬崖边上的人。我抛根稻草下去,他就算知道上面绑着刀片,也会死死抓住。”
萧寂寒短促地笑了一声。
“十万两现银,这可不是个小数目。你就不怕他狗急跳墙,直接带人来诏狱灭口?”
“他不敢。”
沈微澜看着火盆里渐渐熄灭的余烬。
“因为他不知道我手里到底攥着多少他的把柄。未知的恐惧,才是最致命的枷锁。”
【其实我手里关于他的黑料,也就只有扬州盐税那一笔。但只要我不说,在他眼里,我就是一本活着的生死簿。】
寅时三刻。暴雨如注。
户部左侍郎李光地的书房里,火盆烧得正旺。
李光地穿着单薄的中衣,满头是汗。他把一叠叠账册撕碎,疯了一样往火盆里扔。
纸灰打着旋儿飞到半空,落在他油腻的脸上,烫出一个个红印子,他却像感觉不到疼一样。
“老爷!老爷不好了!”
管家连滚带爬地冲进书房,门槛绊了他一跤,整个人扑在地上。
“喊什么丧!”
李光地一脚踹翻了脚边的铜盆,水洒了一地。
“外面出什么事了?”
管家顾不上擦脸上的泥水,声音抖得像筛糠。
“左相府。。。。。。左相府被抄了!金吾卫从假山底下挖出三十万两现银,皇上连夜下了满门抄斩的圣旨!”
李光地腿一软,直接瘫坐在太师椅上。
太快了。
从长公主府寿宴到现在,不过短短几个时辰。权倾朝野的左相,竟然连个反扑的机会都没有,就被连根拔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