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下了一整天,到夜里还没停。
临川侯府后墙背风,砖缝里结了冰,墙根堆着几个破木箱,最上头那个箱子边角都裂了,显然不是第一次被人踩。
谢照霜一脚踩上去,木箱吱呀一声,晃得厉害。
她没停,抬手攀住墙头,指尖压进冰冷粗糙的砖缝里,手心顿时磨破了一块。她咬着牙没出声,借力一撑,整个人翻了过去。
落地的时候脚下一滑,右脚踝狠狠扭了一下。
谢照霜疼得眼前发黑,差点当场跪下去。可她连停都不敢停,扶着墙缓了半口气,立刻抬头往四周看。
没人。
后巷安静得很,只远远听见风卷着雪粒子打在屋檐上的声音。
她扯紧身上的粗布斗篷,压低发髻,转身就往巷子深处钻。
她走得很快,几乎是贴着墙根跑。哪条巷子能通外坊,哪条路半夜会有巡夜的婆子,哪一处狗叫最凶,哪一片墙根最容易藏人,她都记得清清楚楚。
因为这不是她第一次逃。
这是第四次。
腰间的小布包被她跑得一下一下撞着身侧,里面装着她攒下来的碎银子,一张伪造的路引,还有一把磨得不算锋利的匕首。
别问,问就是她是真的想活。
而且是非常想。
她一路挑最偏最脏的地方走,宁肯踩烂泥,也不肯上大路。雪夜里路滑,斗篷下摆很快被泥水浸湿,脚踝也一阵阵发疼,可她连眉头都没工夫皱。
因为她知道,一旦被抓回去,今晚这趟就白折腾了。
不,准确地说,是她这条命可能就又要往前折几步。
她不是一开始就知道自己会死的。
刚穿过来的时候,她也天真过。
那会儿她人还发着烧,脑子里塞满原书剧情和侯府那些乱七八糟的人名,唯一能想明白的一件事就是——谢照霜会死。
还是死得很惨那种。
临川侯府的灾星嫡女,恶名满京,最后会在永熙十七年上元夜被推出来顶罪,成全天命世子萧承祚的第一波立威。
标准的工具人命。
标准的垫脚石配置。
标准得让人想骂作者是不是对恶毒女配有什么私人恩怨。
所以她第一次逃跑的时候,脑子里只有一个朴素念头:先跑出侯府再说。
结果跑是跑出去了,第二天天还没亮,她就被侯府家丁从东市的菜车底下拖了出来,一路拖回祠堂。
那天谢承衡站在门口,连多余一句废话都没有,只冷冷说了四个字。
“丢尽门风。”
然后家法就下来了。
打得她后背发麻,膝盖发软,最后连站都站不稳。
谢照霜跑过一条窄巷,风从领口直灌进去,冷得她脊背一颤。
这股冷意一上来,她又想起第二次。
第二次她换了个思路。
原书里写过一句,说“灾星嫡女疯癫失仪,终至自绝生路”。她本来还想吐槽这是什么古早恶女必疯套餐,结果轮到自己,她一咬牙,真装疯了。
砸碗,扯帘子,见谁都骂,头发不梳,觉也不睡,一副随时要发癫创死全世界的架势。
她当时还觉得自己这波操作挺聪明:既然正常活法不行,那就把自己搞成个烫手山芋,谁也别想拿她出去见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