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人会当着她的面指着鼻子骂她,大家都讲体面,都讲规矩,都讲什么主仆有别。可背地里,哪怕是个扫地的小丫鬟,也能很自然地把“灾星”两个字按到她头上,像那本来就是她名字的一部分。
不是一两个人这么想。
是整个侯府,甚至满盛京,都已经习惯这样看她了。
她沿着回廊往前厅走,刚转过一处月洞门,就撞见了谢明姝。
谢明姝也刚换好衣裳,披着一件月白斗篷,发间只簪了根玉钗,站在那里,整个人都端端正正的。
这才像高门嫡女该有的样子。
谢照霜看她一眼,脚下没停,谢明姝却先开了口。
“你昨夜又跑了。”
不是质问,是陈述。
谢照霜“嗯”了一声。
谢明姝看着她额角那点压不住的伤,眉头微微蹙了一下,到底还是没说难听话,只低声道:“你既回来了,今日便安生些。别再让父亲为难。”
又是这句。
别让父亲为难。
别让侯府难堪。
别让家里丢脸。
好像她谢照霜活着最大的义务,就是替所有人维持那点体面。
谢照霜站住,偏头看她:“长姐觉得,我昨夜若真跑掉了,父亲会为难,还是会松一口气?”
谢明姝明显一顿。
她大概没想到谢照霜会这么问。
过了片刻,她才道:“你总归是谢家女儿。”
“所以呢?”
“所以你不该——”
“不该闹,不该跑,不该坏了侯府规矩,是吧?”谢照霜替她把后半句说完,笑了一下,“长姐,你们总爱讲规矩。可规矩若是只用来勒我一个人的脖子,那我为什么还要守?”
谢明姝看着她,嘴唇动了动,终究没说出话来。
她不是坏。
她只是太习惯站在“侯府该如何”那边了。
同样是嫡女,她在规矩里活得稳稳当当,谢照霜却是被规矩一步步逼到翻墙逃命。她们都觉得自己没错,可从一开始,就不站在一条路上。
谢照霜没再多说,抬脚就走。
谢明姝在身后轻声叫了她一句:“照霜——”
她没回头。
前厅里已经备好了车。
柳氏、谢明姝、几个姑娘,还有老夫人身边的婆子都在。谢承衡没来,只让人传了话,说今日去寺里替家中祈福,别失了分寸。
说到底,还是怕丢人。
谢照霜照例被安排在靠后的那辆马车上,车里还坐着两个盯梢的婆子。她上车时,那两人往里缩了缩,给她腾出位置,脸上的神情都带着一点提防。
像她不是个主子,是个随时会发病的麻烦。
马车一动,车轮压过积雪,咯吱作响。
谢照霜靠在车壁上,终于把这一夜翻来覆去想的东西彻底理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