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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的制衡（第1页）

凤鸣院步入正轨后，沈清棠面临了一个新的问题——一个比萧定权更复杂、更长远的问题。

权力的制衡。

萧定权倒了，但权力的真空必须被填满。如果不填满，就会有新的"萧定权"冒出来。

沈清棠现在倚靠的几股力量，各有各的诉求：

赵怀恩要的是兵权和赵家的世代富贵。他帮沈清棠平叛，但他的忠诚是有条件的——条件就是京营的兵权不能被动。

张德海要的是钱。他现在是户部尚书，掌管全国的财政。他从一个贪官变成了一个"有功之臣"，但他的本性没有变——他还是那个迷信的、贪婪的张德海。只不过现在他的贪婪有了更大的舞台。

林远山和暗卫是沈清棠手里的"暗子"。他们的存在是秘密的，不受朝廷体制约束。这是一柄利器，但利器用久了，也可能伤到自己。

林婉和凤鸣院是新兴力量，但根基尚浅。凤鸣院虽然有了官方地位，但在以男性为主导的朝廷体系中，它依然是一个"异类"。

如果这几股力量不加制衡，迟早会出问题。赵怀恩可能尾大不掉，张德海可能贪墨失控，暗卫可能变成脱缰的野马，凤鸣院可能引发保守势力的强烈反扑。

沈清棠需要一个制度来管住这一切——不是靠人治，是靠制度。

她花了三个月的时间，和几位信任的大臣反复讨论，最终拟定了一套被后来的史书称为"景和新政"的改革方案。

方案的核心是三个字：分、制、衡。

“分”——分权。

六部的权力被重新划分。兵部不再直接管理京营军费——这条已经在赵怀恩的要求下实施了。但作为交换，京营的人事任命权从赵怀恩手里收回了一半——高级将领由天子直接任命，中下级军官由京营自行选拔，但名单需报天子备案。

户部的权力也被拆分。张德海管的是"收入"——税收、关税、商税；一个新设立的"审计司"管"支出"——审查所有的财政支出是否合规。审计司的司长由大理寺卿周惟正兼任——这位"铁面"大人终于有了更大的权力。

“制”——制度。

沈清棠推行了一项名为"三年考功"的制度。所有四品以上的官员，每三年接受一次全面考核。考核内容包括：政绩、廉洁、下属评价、百姓口碑。考核结果分为甲乙丙丁四等，连续两次丁等者免职。

这项制度的真正目的不是考核，而是"轮换"。在"三年考功"的压力下，任何一个官员都不敢在一个位子上坐太久——坐太久就容易结党营私，就容易变成第二个萧定权。

“衡”——平衡。

文官（以张德海和周惟正为代表）、武将（以赵怀恩为代表）、新兴力量（以林婉和凤鸣院为代表）——这三股力量互相牵制，形成了一个动态的平衡。

文官管钱，但审计权不在文官手里。武将管兵，但人事权不完全在武将手里。凤鸣院管女子工商，但商税的征收还是要经过户部。三条线互相交叉、互相监督，谁也不能一家独大。

这套制度不完美。沈清棠知道它有很多漏洞——任何制度都有漏洞。但它的意义不在于完美，而在于"方向"：权力应该被关在笼子里，而不是攥在某一个人的手里。

包括她自己。

在"景和新政"的最后一条里，沈清棠加了一项令所有大臣目瞪口呆的内容：“天子用度，每年不得超过国库岁入的百分之一。超出部分，须经户部和审计司共同批准。”

这条规定等于皇帝自己给自己套了一个枷锁。

"陛下，这……"张德海欲言又止。

"朕不需要花太多钱。"沈清棠的语气很淡，“朕一个人住在这么大的宫殿里，吃饱穿暖就够了。省下来的银子，修路、办学、赈灾，哪一样不比朕多穿两件衣服有用？”

"何况——"她看了张德海一眼，“朕给自己设了上限，诸位大臣的用度是不是也该有个上限？”

张德海的脸色微微一变，但什么也没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