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7章夏日
颍州的夏日来得猝不及防,几场细雨过后,天气骤然暖热起来。
学馆内的荷塘一夜之间铺满了碧绿的圆叶,偶有几支早荷探出尖尖的花苞,在风中轻轻摇曳。
这日午后,祁明月正在听雪斋内临帖,忽听院外传来谢安宿的声音:“祁小姐可在?”
他没说过他会来,祁明月却也并不惊讶,只如往常一般看了知书一眼。
知书这些日子也习惯了,点点头迎出去,片刻后引着谢安宿进来。
年轻的公子哥今日穿着一身月白夏衫,手中提着一个竹编食盒,额上带着细密的汗珠,显是匆匆赶来。
“冒昧打扰小姐清净。”谢安宿含笑一揖,“家母今日做了些消暑的冰镇绿豆汤,命我给小姐送些来。”
祁明月放下笔,微微颔首:“有劳谢公子,也请代明月谢过夫人。”
知书接过食盒,取出内中的白瓷碗盏。但见绿豆汤色泽清亮,浮着几片薄荷叶,散发着丝丝凉气。
谢安宿笑道:“颍州夏日炎热,这绿豆汤最是解暑。家母特意少放了糖,知道小姐不喜过甜。”
祁明月尝了一口,果然清凉甘爽,暑气顿消:“夫人费心了。改日明月定当登门拜谢。”
“家母若知小姐喜欢,定会欢喜。”谢安宿眼中含笑,目光掠过案上的字帖,“小姐在临《兰亭序》?”
祁明月颔首:“闲来无事,练笔消遣罢了。”
谢安宿细看那字,但见笔力遒劲,章法井然,不由赞道:“小姐笔法精妙,深得右军神韵。特别是这个‘之’字,俯仰有致,颇有逸少之风。”
祁明月微微讶异:“谢公子好眼力。明月临摹的正是褚遂良摹本。”
“安宿冒昧,”谢安宿忽道,“三日后学馆举办消夏诗会,就在后园荷塘畔。不知小姐可愿一同前往?”
祁明月想起日前在论辩堂的诗会,心下微有迟疑。谢安宿似看出她的顾虑,忙道:“此次诗会不拘形式,重在消暑闲谈。届时荷香阵阵,清风送爽,最是惬意不过。”
见他言辞恳切,祁明月终是点头:“既然公子相邀,明月自当赴约。”
谢安宿眼中顿时漾开笑意,如春风拂过湖面:“那便说定了。届时我来接小姐。”
三日后,黄昏时分,谢安宿果然准时来到听雪斋。他今日换了一身淡青夏衫,手持一柄泥金折扇,更显风流倜傥。
二人来到后园,但见荷塘畔已设下数张竹案,案上摆着时令瓜果并几样精致茶点。十余名学子三两成群,散坐于亭台水榭间,谈笑风生。晚风拂过,送来阵阵荷香,果然消暑宜人。
白莲儿也在场,见谢安宿与祁明月同来,眼中掠过一丝晦暗,很快又换上温婉笑容迎上前来:“谢公子,祁姐姐,你们来了。”
谢安宿礼貌回礼,祁明月也微微颔首。白莲儿却似浑然不觉前事,亲热地挽起祁明月的手:“姐姐今日这身衣裳真好看,可是京城最新的样式?”
祁明月今日穿着浅碧色罗裙,裙摆绣着疏落的竹叶,确实清雅别致。她不动声色地抽回手,淡淡道:“寻常衣物罢了,劳白小姐挂心。”
这时,主持诗会的周山长笑道:“今日既为消夏,不必拘泥旧例。不如就以眼前景致为题,各位随意赋诗联句,如何?”
众人纷纷称善。几个学子率先吟诵,皆以荷花为题,虽辞藻华丽,却难免落入俗套。
谢安宿低声对祁明月道:“小姐可有佳句?”
祁明月凝望满塘荷叶,轻声道:“近日读《楚辞》,于‘制芰荷以为衣兮,集芙蓉以为裳’一句颇有感触。”
谢安宿眼睛一亮:“小姐高见。荷之清逸,不在其形,而在其质。”他略一沉吟,吟道,“‘碧叶承露净无尘,何必红妆向世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