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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逢之误（第2页）

原来从头到尾，被蒙在鼓里、自作多情、苦苦支撑的人，从来都只有她一个。

心口骤然传来撕裂般的剧痛，所有奔赴而来的欢喜、牵挂、期待，在这一刻寸寸碎裂，冰封成刺骨的寒意。俞浅浅手指僵硬发颤，浑身血液仿佛冻结，满心柔情，尽数化作绝望与悲凉，脚下不稳，后退了一步。

齐旻察觉到了转角处的细微声响，骤然回身。

四目相对的瞬间，他眼底的冷冽戾气瞬间溃散无踪，取而代之的是猝不及防的慌乱与无措，连开口的声音，都带着几分生硬的颤抖：“浅浅？你何时回来的……”

俞浅浅定定看着他，唇角缓缓勾起一抹极冷极淡的笑，眼底再无半分温情，声音控制不住地发抖，却字字锋利如刀，狠狠割着彼此的心：“殿下真是好兴致，好手段，身陷幽禁之中，尚能豢养死士，勾结外敌，掌控朝野风云，通敌叛国，本事不小。”

“通敌叛国”四字，如千斤巨石，狠狠砸在齐旻心上，他脸色瞬间惨白如纸，急忙上前一步，急切开口：“不是的，浅浅，你听我解释……”话到嘴边，他却猛然顿住，喉间像是突然被什么堵住。

他心头骤然闪过一个念头，此刻的沉默，或许正是让她洗清嫌疑、与他这个罪臣划清界限、远离纷争的唯一出路。他心下一狠，既然朝局难控，倒不如让她彻底厌弃自己，当众与他决裂，方能洗清她身上所有非议。自己以身入局或可换她一世安稳。他张了张嘴，喉间哽咽翻涌，满心苦衷与万般筹谋，到最后，终究只化作一片死寂的沉默。

他的沉默，在浅浅看来，便是无言的默认。

心底最后一丝残存的念想，彻底碎裂成灰，再无复原可能。

“解释什么？你说啊！”俞浅浅眼神里满是戒备与厌弃，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却强忍着不肯落下，“解释你暗中豢养影卫，不是为了夺权复辟？解释你勾结北厥，不是为了搅乱朝局？解释你所做一切，不是在处心积虑利用我？”

她每一句质问，都像一把锋利无比的尖刀，狠狠扎进齐旻的心脏，痛得他几乎窒息，连站立都变得艰难。

“是我痴心妄想，错信了你。”俞浅浅轻声呢喃，声音微微颤抖，却强压着眼底翻涌的水汽，不让泪水落下，眼底只剩心死之后的寒凉，“我在京城为你赴汤蹈火，扛下所有骂名，拼尽一切护你周全，你却在此处运筹帷幄，算计一切，利用我，欺瞒我，我当真可笑至极。”

她猛地抬眼，眼眶早已通红，泪水在眼底疯狂打转，几乎要夺眶而出，却偏要咬着牙，说出那句最伤人的话：“齐旻，你真让我恶心。”

“从今往后，你我一刀两断，再无瓜葛。”

话音落定，俞浅浅不再看他一眼，决然转身，朝着院门外快步离去，背影决绝，没有半分留恋。

“等等！”

齐旻心头大乱，再顾不上什么大局，快步上前，死死攥住她的手腕，指尖滚烫，力道急切又带着卑微的恳求，全然没了方才的冷冽杀伐，只剩满心狼狈与慌乱，“浅浅，孤有苦衷，这样是为你好。”

“放手！”俞浅浅用尽全身力气奋力挣脱，眼神冷冽如冰刀，字字绝情，“你的野心，你的算计，我毫无兴趣，从今日起，你的生死，再与我无关。”

她的挣扎与决绝，终究没能推开他。齐旻反手将她紧紧环住，双臂收得极紧，似是抱着自己最后的一丝魂魄，贪恋这或许已是最后一次的相拥，拼尽全身力气，抵死也不肯松开。

那一瞬间，俞浅浅所有强撑的冷静、伪装的决绝，彻底土崩瓦解。眼底强忍许久的泪水汹涌而出，决堤成海，先是无声滑落，砸在衣襟上，晕开点点湿痕，紧接着便失控放声痛哭。她浑身都在剧烈颤抖，肩膀不住抽动，原本挺直的脊背瞬间垮下，双腿软得再无半分力气，整个人瘫软在他怀里，任由滚烫的泪水打湿他胸前的素衣。

她哭到哽咽窒息，哭到声嘶力竭，哭到发不出完整的声音，所有的委屈、不甘、心碎、爱恨纠缠，全都化作这一场溃不成军的痛哭。他能清晰感受到怀中人的颤抖，感受到她泪水的滚烫，却只能死死抱着她，连一句辩解都不敢说，满心都是蚀骨的痛。

不知哭了多久，俞浅浅渐渐缓过窒息般的哽咽，残存的理智一点点回笼。她猛地回过神，意识到自己还在他怀里，眼底瞬间重新聚起决绝，用尽全身力气，狠狠推开了齐旻。

这一推，她用尽了浑身仅剩的力气，踉跄着后退数步，堪堪稳住身形，垂在身侧的双手死死攥紧，指甲掐进掌心，靠着这丁点痛感维持清醒。她不敢再看齐旻一眼，生怕多看一秒，自己好不容易筑起的决绝就会彻底崩塌，只是垂着眼，满脸挂着未干的泪痕，脚步虚浮却又异常坚定地转身。

她一步一步摇晃着走过曲折回廊，夜色裹着她单薄的身影，裙摆寂寥扫过冰冷青石，从头到尾，没有一次回头。任凭身后那人满目沉痛伫立原地，任凭满心牵挂与不舍翻涌，她依旧步履不停，径直走出别院，踏上等候在外的马车。

疾驰的宫车里，俞浅浅无力地靠在车厢壁上，心口翻涌着无尽复杂情绪。她气得浑身发抖，在心底一遍遍告诉自己，再也不要理他，再也不要为他动心，可脑海里，偏偏挥之不去——方才他站在庭院阴影里，那双望着她的眼睛，盛满了极致的痛楚与绝望，明明痛到极致，却始终一言不发。

“骗子……你这个大骗子……”她埋首在膝间，低声骂了一句，眼眶里的泪水又一次控制不住，决堤而出。

她不知道，自己这一怒而去，恰好成了齐旻护她周全最坚固的铠甲。更不知道，那个被她厌弃、被她决绝离开的人，正独自站在冰冷的庭院里，咽下喉间的腥甜血气，藏起满心刻骨伤痛，下定决心牺牲自己，为她挡去所有风雨。

马车驶离别院，渐行渐远，俞浅浅缓缓闭上双眼，满心纷乱如麻，可齐旻那双盛满痛楚的眼眸，却始终在眼前盘旋，挥之不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