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赶毛驴（第1页）

谭慧坐在镜子前，发现自己嘴角冒出好几个米粒大的泡，也不知是昨天吃了那鹿肉的缘故还是怎的。她暗暗决定，往后只吃野鸡、野兔、野猪这类野味。没准儿嘴上长泡，就是老天对她吃鹿的惩罚。

正胡思乱想着，院门外传来一声吆喝：“卖——豆腐嘞——”她赶紧放下镜子，去灶房拿了个瓷碗，小跑着开了门，买了两块豆腐，盘算着用前天还剩的野猪肉、地软、一起包顿包子吃。

正巧，俞巍赶着驴车从门口过，前面那辆卖豆腐的板车横在路中间，他只好勒住缰绳，等着让路。

谭慧冲俞巍点点头，眼睛在他脸上停留一瞬儿，果然只她自己长了嘴泡。

俞巍等那卖豆腐的挪开了道，才开口问她：“要不要一起去县城？你不是说西边山坡上要种果树？去看看种子。”

经他一提醒，谭慧想起不光种子，农具也该买了。她忙道：“你等我一下！”转身跑回灶房，放下豆腐，又回堂屋取下布袋，锁好院门，利落地跳上了驴车。

等她坐稳，俞巍一抖缰绳，驴车吱吱呀呀地动了起来。

从村里到县城，大约一个时辰的路。土路倒是宽敞，两辆车并排行事还空出一大截，但坑坑洼洼的，车板一晃一晃，屁股底下垫的稻草都快被颠散了。

路上赶集的人不少，大多数是步行的，有挑担子的，有背篓子的，也有挎着篮子的，步履匆匆地往县城方向去。偶尔有赶驴车的从后面超过去，铃铛叮叮当当响一阵，就消失在前面扬起的尘土里。马车就更少了，一上午能碰见一两辆就不错。

谭慧坐在车板上，看着来来往往的行人，心里忍不住感叹：还是活在现在好。这点路，开车也就二十分钟，一脚油门的事，哪儿用得着在路上颠一个时辰？出门怕晒打个伞，坐在车里怕冷开下空调，哪儿像现在，顶着大太阳，风吹日晒，屁股都快颠成八瓣了。

俞巍哪里知道谭慧脑子里转着他穷尽脑瓜也想不到的汽车，这会儿正盘算着重新盖房子的事。他向来是个敲定主意就说干就干的行动派，只是眼下已近秋收，盖一院子房少说也得大半年的，担心入冬后受寒，便决定等来年开春再动工。

两人各自想着心事，驴车晃晃悠悠，倒也很快到了县城。

俞巍把车停在西街口的路边，卸下竹筐，在地上铺了块粗布，将肉一块块摆出来。谭慧帮着一起，把肉摆得整整齐齐，又将那两条鹿腿挂到车帮上，瞧着显眼些。

“我去种子摊上转转。”她搓了搓手掌，抻了抻衣袖。

“别走远了。”俞巍看她一眼，嘴角微微一弯。两人搭伙吃饭已经一周，渐渐熟络起来，谭慧发现俞巍其实挺爱笑的，笑起来的模样更添几分好看。她也冲他甜甜一笑，转身走了。

种子摊在西街拐角，黄豆、绿豆、芝麻、玉米，还有南瓜、丝瓜、豆角之类的菜种，分门别类地装在小布袋里，系着竹牌，写着名字。谭慧挑了几样，又去对面摊上买了果苗。昨天吃饭时，俞巍说西边那块山坡种苹果和桃子最合适，这两种果子好种，不挑地，头年栽苗，次年就能挂果。

种子和苗都买齐了，往回走的路上，她远远看见俞巍摊位前站着个年轻妇人，身后还跟着两个小丫鬟。那妇人穿得光鲜亮丽，站在灰扑扑的集市里，格外扎眼。

妇人眉目蹙起，神色哀婉，语气带着几分委屈：“俞大哥，你为何执意如此？宁愿在此风吹日晒摆摊，也不肯将肉食供给酒楼，你当真这般讨厌我？”

俞巍低着头，摆弄着被顾客翻乱的那几块鹿肉，面色冷淡，缄默不语。

谭慧走到跟前，那妇人察觉到动静，目光落在她脸上，来回逡巡了好一会儿，眼神从陌生到诧异，最终归于平淡。

“俞大哥，碰到熟人了？”她将种子袋放到车上，含笑问话。

“这是村长之女，俞莺儿。”俞巍稍作停顿，才抬眼引荐：“她是村里的谭慧。”

俞莺儿眼底早有认出她的神色，却故作讶异：“你是谭慧？”

谭慧这具身子本就是小江村的人，俞莺儿与她年岁相仿，认识也不奇怪，她便笑着点点头：“是我。”

“好多年没见你了。”俞莺儿勾了勾唇，轻扬柳眉，“之前听你叔母说，你去了京城大户人家当丫鬟，还以为你就在人家府上配个小厮嫁了呢，没想到又回来了。”

谭慧方才还想着，她是村长的女儿，日后若熟了，村里有什么事兴许能请她帮上忙。可这一番阴阳怪气的话听下来，这俞莺儿多半是不待见原身的。奈何书里的剧情从她入京后才展开，村里的过往不过寥寥几笔带过，谭慧也不知两人之间到底有过什么过节。便只笑笑，不接话。

俞莺儿将目光转回俞巍身上，俞巍始终不肯抬头看她，只留给她一个乌溜溜的发顶，她心头郁结，又无可奈何，唇瓣轻轻一咬，语气不甘又勉强：“那你们先忙，我先走了。”转身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过头，“俞巍，肉你要是想卖，随时来酒楼找我。”

人影尚未走远，俞巍即刻抬眸，目光沉沉落向谭慧：“你还记得她？”

谭慧含糊应声：“依稀有些印象。”

俞巍眼底微光暗敛，默然转过身，低头翻看她方才买回的种子。谭慧隐约觉着他似乎不大高兴，只当是他与俞莺儿之间有什么旧事，便没多想，也没开口问，她从来就不是个爱打听的人。

鹿肉卖了大半，俞巍收好筐子，站起身：“走，我请你去一家好吃的店。”

他把驴车拴在一棵偏僻的树下，提着竹筐，领谭慧拐进一条窄巷。巷子尽头有家小店，门面不大，飘出肉香味儿。掌柜见是俞巍，热络地收了剩下的鹿肉，算好钱。

两人坐下，俞巍点了店里的招牌酱汁肘子和红烧肉，谭慧点了份酸辣白菜。

菜端上来，肘子油亮软糯，红烧肉肥而不腻。

“好吃！”谭慧竖起大拇指。

“好着，你便多吃些。”俞巍看她吃得津津有味，笑着给她舀了碗汤，推到跟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