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空下着微雨,凉意瑟瑟,苏源摸着手机想苦笑,因为怕穿帮,预备出发那天起他就撒了个小谎说要闭关集训,最后坑到的居然是自己——他撞上了牛津的开学礼。
新生开学,颜奕昭之前就提过自己要去做志愿者,却没说具体日期,恰好就是今天。现在颜奕昭估计忙得晕头转向,打了两个电话都联系不上,苏源只能在街头信步游**着,等颜奕昭回信,
路边的单车把手上都晃着志愿者绑上的紫色小气球,苏源想着也许哪几辆就是颜奕昭系上的,目光就会软一分,再软一分。
成群结队的新生穿着整齐划一的黑色礼服自他身边经过,说说笑笑,打打闹闹,女生踩着高跟鞋避过积水,男生的皮鞋锃亮,每一个看起来都富足而精神抖擞,好像出生就踩在云端,见过最脏的东西是下雨天沾在鞋边的泥。
苏源已经不是十四岁的小孩了,还天生带着点拽呼呼的满不在乎,他现在即使踏进自己还远够不到的富贵荣华地,见再大的人物,再重要的场合,都绝不怯场,用迪恩的话来说,有大将之风。
可此刻走在世界顶级学府的街道,走在这一群天之骄子身边,苏源忽然因为自己肚中那点可能还不如国内初中生的墨水气虚了,虽然他不想认。
读书这件事,他实在是天分有限,和颜奕昭一个云端,一个地底。
牛津有一些学院是半开放的,游客买票能参观部分区域,颜奕昭就读的是最负盛名的基督教堂学院,很好找,游客人流最大的方向,排队排最长的门口就是。
苏源老老实实地排了二十分钟,售票的小亭子里白发老爷子机械地询问他买哪种票并报价,参观学院3磅,加大厅7磅,但是今天大厅要两点以后才能开放。
苏源不懂为什么要分两种票价,大厅又是什么东西,但是看了一眼才十一点,他显然不会有耐心转到下午两点去看一眼什么大厅,递去三磅。
已经惯性开出了通票的老爷子挺惊讶,又强调了一次“thehall”,苏源确定在自己的认知里hall没有特殊意义,摇摇头。
排在后面的一个中国女生已经偷看了苏源很久,穿着蓝色运动帽衫的俊俏少年,却一脸生人勿近的冷漠,压制着她蠢蠢欲动想搭讪的心。终于,她大着胆子拍了拍他,不爱与人有肢体接触的苏源立刻后退了一步,让女生的手尴尬的悬在了半空。
“中国人吗?你是不是没听懂?”女孩用中文问。
苏源在肯尼亚长大,英文带了很重的当地口音,所以在颜奕昭在的地方他格外惜字如金,说话能答一个字绝不讲两个,女孩以为他是没听懂,好心地从手机里翻出图片解释。
“他问你看不看哈利波特食堂的取景地,就在基督学院二楼,属于基督学院的必打卡点!哈利波特!”
苏源接过老爷子新开出来的票,冷冰冰、硬邦邦地丢下三个字:“没看过。”
原本还春心萌动的女生看他转身就走的背影,不爽地“切”了一声:“装什么酷呀!谁来逛基督学院连哈利波特都没看?”
真没看过哈利波特的苏源已经绕过阶梯,走进了视野开阔的中庭,天空居然在他低头排队时悄然放晴,密布的云层里沁出了蓝天的底色,有小束阳光镶边。
众多游客沿着十五世纪的回廊慢慢往教堂走去,空旷的中庭草坪里只站了几个穿着黑礼服的学生,在位于正中央小水池的最佳拍摄点合影,走在苏源前方的一列游客也想下去,穿着黑色传统制服带了圆边小帽的女生立刻微笑着上前来制止。
“对不起,那片区域不对外开放。”
苏源是唯一一个连手机都没有掏出来的游客,他只是四处张望着,心想颜奕昭会不会也穿着同样的制服,在学院某处忙前忙后。
然后他真的隔着宽阔的草坪看见了一个熟悉的身影,就在对面的回廊,虽然穿着统一的黑色制服,脚步匆匆自人群里穿过,可苏源绝对不会认错。
他飞快地跳下了台阶,在那个志愿者女生的惊呼里向对面跑去,可是还没跑上十步,就被中庭的两名学生拦住了。
“对不起,请往回沿着过道走!”
苏源眼看着熟悉的身影已经快消失在遥遥的人群之后,用中文大喊着颜奕昭的名字,试图格开他们阻拦的手追上去,因为焦急,也因为在马萨雷常年打架练出来的巧劲,男生被他直接掀翻在地,小范围的**立刻把保安引了过来。
当苏源手臂最终被两个高壮的保安强行按住,这一路欣喜而来却寻人不着的落差,在高等学府怅然而来的失落,最终累积着,让他沮丧起来。
即使付了钱,来到离颜奕昭最近的地方,他依然没有资格踏进他的世界。
他依然是那个满身泥泞,走了两个小时路,只是想给他闻一下花香的小孩。
这依然是那个对他紧闭大门的世界。
苏源颓然地耷拉着脑袋,准备道歉离开,忽然被一双手温柔地扶住,护到了身后。
“对不起,诸位,这是我弟弟,他刚和我走散了,英文学得不好,可能发生了点误会。”
颜奕昭穿着笔挺的黑色制服,英俊得像故事书里走出来的王子,微笑着,却坚定地挡在了他身前,然后回头冲他眨了眨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