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这条路好沉重——
苏源一直都是一个人,他不在意除了颜奕昭以外的任何人,在他的字典里,甚至没有顾虑这两个字。
球场上他是防守都想着进攻的猛兽,生活中颜奕昭就是他的全部,所以这么多年,当他看向颜奕昭的时候,只考虑过他会不会接受他,甚至连被拒绝了该怎么办都没想过。
直到那伙人轻蔑地喊出“fag”时,他终于迟疑。
那是颜奕昭,身家清白,品学兼优,人生没有任何污点,只有能一望到底的坦途。
他有高学历,好家世,以后会有体面的工作,娶一个门当户对漂亮的妻子,生几个活泼可爱的孩子,把日子过得人人称羡。
他要把他拉入另一条路吗?在对同志最为宽容的腐国,都难保没有歧视的目光,他的父母,他的同学师长,他以后的同事,会怎么看他?
从前苏源不敢说,是因为觉得自己还不足以让人信赖、托付,他在抓紧时间长大,等自己大到能够把心意告诉他。
可是就在这条夜晚的街道,那一声“fag”就像一巴掌,打在了他脸上,扎在他心上。
从来都是勇往直前的男孩,头一次因为珍爱,有了犹豫。
苏源可以做一匹不管不顾的孤狼,可颜奕昭不是。
所以当他终于背着昏昏欲睡的人走在空****的街头,却咽下了已经到嘴边的爱意,只稳稳地背着那个人,慢慢向前走。
等我拿了薪水,请你去旅游吧?你有想去的地方吗?
暑假我报了志愿者,可能要去坦桑尼亚。
那我呢?
你?好好练你的球,至于出去玩…等冬天吧,我喜欢雪,南方人嘛看得少,来英国第一次下大雪的时候,我都被同学笑话了。
那就等你放新年假,我们找个地方去滑雪,可以去芬兰或者挪威,还可以看极光。
小孩,有钱了啊!
喂!
好好好,去去去。
夜色温柔,拉长了重叠的影,两个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总是冷着脸的少年,背着心爱的人,披着一身月色,笑得很满足。
因为颜奕昭帮忙置办的东西越来越多,往来两地也频繁,所以去年起苏源在青训营附近租了套小公寓,还故意选的一居室,只是卧室没胆大到要双人床,齐齐整整摆着两个铺,相隔不到半米。
车上晃晃悠悠一圈,颜奕昭晕得更厉害,被苏源搀着扶到自己那张**就倒下了,撑着额头表示自己不想摔死在浴室,躺一会儿再洗澡,苏源却取来了药箱,在床沿坐下。
“手拿来。”
“干嘛?”
“有伤口。”
“一点划伤,不用管了,你先看自己手。”
苏源固执地把颜奕昭的手从被窝里扯了出来,擦药的动作却很轻,还唯恐弄痛了他,颜奕昭好笑地看着他鼓着腮帮子轻轻吹拂的样子,这家伙明明自己手背关节又红又肿,却记挂着他这点划伤。
“你下次不要这么冲动了,嗯?”
苏源低头看了看他,哼了一声,翻了个白眼:“你难道不冲动?”
颜奕昭皱眉:“他们有人冲你腿来了!”
“你比我的腿重要!”
想起他一个人向三个大汉冲过去那一幕,苏源心脏依然会停拍,于是冲动地吼了出来,他吼完这一句,空气骤然停滞了。
颜奕昭呆呆地看着眼前忽然很激动的小孩子,苏源胸口激烈地起伏着,两只眼恶狠狠地瞪着他,恼怒之下压着过于热切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