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源答得毫不客气,灌下一大杯凉水。
“抱歉,我在穆尔手机里偷看到的。”
苏珊的语气里有了些俏皮,她声音温柔又好听,明明是偷看,从她口中说出来,也不像什么不体面的事。
“哼!”
苏源却觉得她在宣战,因为一句话里透露了她和颜奕昭足够亲密,就像她也有颜奕昭家中的密码,她同样能打开颜奕昭的手机。
“巴里,穆尔一会儿要去二区,你方不方便抽空和我见个面。”
“不方便。”
苏源并不知道颜奕昭的具体行程,只听他说要出门,更觉得苏珊在挑衅,拒绝得毫不留情。他余光扫到颜奕昭打着赤脚走了出来,夹着眉头把自己的拖鞋踢到他脚下,伸手挂断了电话。
“谁呀?”
颜奕昭套进他的鞋,接过递来的温水喝了两口。
“一个记者,不知道怎么搞到了我号码,想约访谈。”
苏源说得面不改色心不跳,往卧室走时收到了苏珊发来的信息,一个地址,还有一句我会等你。
好像知道苏源在颜奕昭家一样,苏珊定的咖啡馆离颜奕昭家不到一公里,在颜奕昭交代了一句要去二区某地后,苏源在家坐立不安了十几分钟,还是出了门。
面对面和苏珊坐一起的时候,苏源才发现她年龄比远看着要大一些,应该有三十加了,妆容精致得体,眉目温和,是相貌中上气质满分那种女人。
可是苏源在看到桌上点心都合他的口味,还配了一杯白水,脸沉得更厉害。这是明里暗里示威显摆自己和颜奕昭很熟吗?熟到连他的喜好都了解?
“我丈夫路易,他是Willington医院的外科医生,而我主攻临床心理学,我们结婚五年了,感情很好。”
苏珊微笑着把手机屏保展示给苏源看,英俊有型的男人搂着苏珊,两人笑得很甜蜜。
“所以呢?”
苏源靠着椅背,翘起了二郎腿,有丈夫又怎么样?这个路易是长得不错,但没法和颜奕昭比呀,谁家夫妻两感情好还乱去摸别的男人大腿?信她才怪!
“所以你不用把我当敌人,我们可以是朋友,而我需要你的帮助。”
“我?帮你?你在开玩笑吧。”??????????????????????????
苏源指了指自己鼻子,笑了,他都快把“我很不爽你”写在脸上了,苏珊还找他帮忙?他虽然不热衷于交际,也很少如此无礼,甚至来之前他还计划着要在苏珊面前表现得成熟点、优秀点,可是在对方仿佛看闹脾气小孩的目光里,莫名傲娇起来。
“帮我,也是帮穆尔。”
苏珊宽厚的笑容里终于透出点怜悯,那是旁观者对他懵懂无知的怜悯,苏源在她的笑容里不适,下意识向椅背靠去,抱住了自己的胳膊。
这孩子防备心重又缺乏安全感啊——苏珊叹了口气,一时间也不知道自己越过穆尔,找上这个年轻人是对是错,感觉攻破他的防线都是高难度任务。
她听穆尔说起过很多关于巴里的事,但这两天和他仅有的一点接触让苏珊的观感并不好,这个冲动、急躁又我行我素的家伙并不像穆尔口中的那个早熟又招人疼的男孩,哪怕在车站时她看得出他很看重穆尔,依然满腹担忧。
二十二岁就功成名就的人哪来的定性?喜欢的时候可以山崩地裂,抽身而去也能毫不留情,而穆尔目前的状态可能经受不起一场全情投入后的失恋,所以她在听说两人正式确定关系后,才急着把人约了出来。
“我猜穆尔没告诉你,他两年半前受重伤,右腿几乎致残的事情。”
半分钟以前,苏珊面上虽然笑盈盈的,也看得出巴里是故意在她面前拿腔作调,心里还是很想教训一下这个什么都不懂只有恋爱脑的家伙。可是当她说完这句话,巴里所有的张扬、自负一瞬间全都退去,只余下眼里的惊痛,强烈到甚至戳伤了她。
就一眼,苏珊都相信,他宁可受伤腿残的人是他自己,哪怕他已经是身价惊人的球坛新星。
他放下了翘起的腿,慢慢挺直了脊背,用力到把身体硬掰成了一个坚硬的姿态,然后冲她挤出了一点笑容,挂在失去血色的唇边,好像欲坠的冰棱,漂亮却没有温度。
“您可以叫我苏源,请继续说下去。”